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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三


  翁泉海鄭重地說:「拜師帖你們自己留著,閒暇時多看看,不僅寫在紙上,還要牢記於心。良藥善醫,厚德精術,醫道和醫術並行,道無術不行,術無道不久,謹遵醫道,精修醫術,大道至簡,悟在天成。不求醫盡天下之病,只求無愧天下之心。」

  夜晚,嶽小婉正在戲臺上唱《西廂記》,突然舊疾發作,摔倒在地,台下觀眾一片譁然。演出無法繼續,嶽小婉只好臥病在床,請大夫來家裡診治。但是,請了好幾個大夫,喝了十多服藥,病情就是不見好轉。女用人說:「我看那翁大夫是個高人,說不定他能快點把你的病治好。」嶽小婉輕聲道:「不要請他,上海大夫多著呢。」

  秋月斜掛,從書房傳出琴聲。葆秀敲門對翁泉海說:「這麼晚還不睡啊?你這一到晚上就彈琴,吵得我睡不著。」翁泉海說:「好,我不彈了。」葆秀問:「我看報紙上說昆曲名伶嶽小婉病倒在臺上了?怎麼說倒就倒了,你說能是什麼病啊?」翁泉海搖頭說:「我哪知道。」

  翁泉海內心對嶽小婉的病放心不下,就想通過范長友溝通一下。他正要去找范長友,湊巧范長友自己來了,他說剛從外地辦事回來,正巧路過這兒,就想進來看看老朋友。

  喝茶閒聊之後,翁泉海說:「長友,我看報上說,嶽小婉病倒在臺上了?你知道嗎?」范長友吃驚道:「她病了?我不知道。她得了什麼病啊?我和小婉可是老交情,我得去望一眼啊。」

  范長友來看望岳小婉,女用人帶著他走進臥室,床上掛著幔帳。嶽小婉說:「范大哥,多謝您來探望,只是我有所不便,請見諒。」范長友說:「都是自家人,不用客氣,你到底得了什麼病啊?」

  女用人說:「大夫說是氣虛厥。服藥了還沒見明顯好轉。」

  范長友建議找翁大夫看看。嶽小婉說:「這點小病,用不著勞煩翁大夫。」

  范長友心想,難道兩人有什麼過節?他問嶽小婉,她矢口否認。范長友便私下裡做主,去找翁泉海給嶽小婉看病。

  翁泉海聽范長友說岳小婉的病是氣虛厥,就說:「氣虛厥最早見於《赤水玄珠·厥證門》,書中記載,得此病的人昏倒後會大汗淋漓,全身冰涼,要迅速用手死掐人中穴不放,直至蘇醒。此病甚危,如果耽擱久了,必有性命之憂。」

  范長友急了,說道:「那得趕緊治啊!你治這病有把握嗎?」翁泉海說:「沒親手診治,怎麼會知道呢?中醫講究的就是一病一治,一人一方。同樣是氣虛厥,一人吃的藥好用,換個人吃就未必好用了。」

  范長友說:「看來還得你出手。可那嶽小婉就是太客氣,她說小病用不著你,可這病也不小啊,你還是快去吧!」

  傍晚,女用人對嶽小婉說:「要不我還是去找翁大夫吧?」嶽小婉搖頭說:「不能再麻煩翁大夫了,上回貿然造訪,他臉上已有不悅之色。我就是死了,也不用他來診治!」

  女用人望著嶽小婉,猶豫著說:「小姐,翁大夫就在外面候著呢!」嶽小婉低頭不語,女用人趕緊請翁泉海進來。

  嶽小婉從幔帳內伸出玉臂,翁泉海仔細切脈後說:「脈沉細小,屬氣厥脈。岳小姐,您的病很重,但可治。藥為秘方,我需回去煎制,等煎好後,我會給您送來。岳小姐,命金貴,千萬不能輕了它。」

  幔帳內,嶽小婉閉著眼睛笑了,眼淚湧出來……

  翁泉海回來就急忙煎藥,煎好已經很晚了。天上有稀疏的幾顆星星。翁泉海抱著藥罐坐黃包車去給嶽小婉送藥。不遠處,葆秀也坐一輛黃包車,跟在翁泉海的車後。

  岳小婉喝完翁泉海送來的藥,讓女用人去洗藥碗。翁泉海隔著幔帳說:「岳小姐,翁某告辭了。」

  幔帳內,嶽小婉說:「這確實是您親手煎的藥。用了多少心,我能品得出來。我是個孤兒,有幸被師父撿到,帶進戲班子,跟師父學藝,為師母洗刷縫補,也算能吃上一口半飽的飯。可沒想到師父漸起色心,師母把我打出家門。我一路唱,一路哭,有人看,沒人留,眼望江水多少次,可又不想把薄命交給天。幸虧遇到好心人,讓我站在戲臺上,粉墨登場扮旁人,妝顏退盡留自己,眾星捧月唱繁華,星退月留冷寒清。可讓我深感溫暖的是,有人在我危難之時伸出手,有人在我病重之時為我開方送藥,這樣的人就是我的恩人,也是我要掛在心裡一輩子不能忘記的人。」

  翁泉海靜靜地聽完嶽小婉的話,才輕聲說:「岳小姐,時辰不早了,您歇息吧,明天診務繁忙,我會派人給您送藥來。」

  幔帳內,嶽小婉輕語低吟:「生怕離懷別苦,多少事,欲說還休。新來瘦,非幹病酒,不是悲秋。休休,這回去也,千萬遍《陽關》,也則難留……」

  見沒人答言,嶽小婉撩開幔帳,翁泉海已經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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