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老中醫 | 上頁 下頁 |
|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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翁泉海說:「即便如此,您也不能開這種玩笑。」「不這樣請不來您。翁大夫,請您稍等,我去上妝。」嶽小婉說著下了床。 翁泉海忙說:「不必上妝,清唱一段即可。」嶽小婉堅持道:「您是我的救命恩人,豈能輕率?這是我對您的尊重,請不要推辭。」 客廳裡,嶽小婉身著戲服,光彩照人,唱著《牡丹亭》。翁泉海坐在一旁,神情專注地欣賞著。他被卓絕的藝術魅力所吸引,情不自禁地走到琴旁彈奏起來。琴聲中,嶽小婉的演唱更加嫵媚動人…… 老沙頭靠在客廳外的牆上站著睡著了,翁泉海提著診箱走出來。嶽小婉穿著戲服相隨低聲說:「翁大夫,您能用琴為昆曲伴奏,且行雲流水,功底沒有幾十年風雨無阻是不可能的。知音難覓啊!」翁泉海一笑:「這兩年忙於診務,也就淡了。岳小姐請回,往後不要這樣做了。」 翁泉海走到門口喊:「老沙,我們走了。」老沙頭猛地睜開眼睛,他接過診箱說:「大哥,我沒想睡覺,可一不小心睡著了。」 翁泉海笑道:「沒想到你還有站著睡的本事。」老沙頭叨叨著說:「在東北練出來的。在冰天雪地裡,躺著睡久了就會被凍成冰坨坨。靠樹眯一會兒,萬一睡著,站不穩就醒了。再說,你在裡面忙,我要是坐下呼呼大睡,多沒規矩啊!」 翁泉海回到家就進書房,嶽小婉那委婉動聽的唱腔還在他的耳邊繚繞。他不由自主地坐在琴旁,開始輕撫琴弦。 葆秀進來問:「回來也沒個動靜,那人得了什麼病啊?」翁泉海說:「頭疼得厲害。」「頭疼就請你出診?可以去診所啊!」「都疼昏過去了,怎麼去診所?」 葆秀點頭:「哦,那也是……你彈琴呢?給我彈一曲吧,我聽得懂。」翁泉海傾情地彈奏起來。 這日,翁泉海收到嶽小婉的邀請信,信中說她五天后登臺演出,請翁大夫屆時捧場。翁泉海悄悄把信燒了。岳小婉請不動翁泉海,她坐著汽車來了。她徑直走進診室,坐在桌前,把手放在脈枕上。 翁泉海給嶽小婉切脈,過了一會兒,他說:「從脈象上看,您沒病。」岳小婉盯著翁泉海:「請您再仔細看看吧。」「您哪裡不舒服?」「心裡不舒服。」「是怎麼個不舒服法?」「就是不舒服。」 葆秀走過來說:「女人的病女人最懂,還是我來吧。」葆秀伸手給嶽小婉切脈,她盯著嶽小婉說,「確實有病,而且病得不輕。」嶽小婉問:「怎麼治呢?」 葆秀說:「心煩氣躁,回去喝涼開水,能喝多少喝多少,喝透亮喝涼快就舒服了。」她轉身摸著翁泉海的衣扣,「呦,你這扣子松了,等回家我給你縫上。」 嶽小婉起身走了。葆秀說:「好漂亮的一個人兒啊,簡直是上海灘半個紅太陽!」翁泉海問:「你怎麼來了?」葆秀笑道:「我要是不來,你能打發走這個難纏的人兒嗎?今天曉傑過生日,晚上早點回。」 黃昏,翁泉海和老沙頭走在街上。老沙頭說:「大哥,今天曉傑過生日,我琢磨要做三個菜:紅燒雞翅,醬香鴨掌,清燉魚頭湯。紅燒雞翅是展翅高飛,醬香鴨掌是力爭上游,清燉魚頭湯是獨佔鰲頭。」翁泉海笑道:「老沙,你在吃上真有研究,我發現你說話是越來越有味道了。」 一輛汽車駛來停住,嶽小婉從車裡走出來。老沙頭說要買瓶醬油,提著診箱快步走了。岳小婉走到翁泉海近前說:「翁大夫,今天貿然造訪,驚著您了,十分抱歉。今後我不會再來打擾。」說罷上車遠去。 晚上,曉傑的生日過得很熱鬧。飯後,倆孩子回自己臥室,葆秀在廚房刷洗碗筷,輕微的琴聲從書房傳來。葆秀走到書房窗外關緊窗戶。琴聲中斷了…… 翁泉海坐在桌前寫藥方,小銅鑼輕聲輕氣地唱方。翁泉海問:「小銅鑼,你嗓子壞了?怎麼沒動靜了?」小銅鑼說:「怕動靜太大,震了您的耳朵。」 翁泉海說:「我就喜歡你這大嗓門,放開唱!」小銅鑼猶豫片刻,還是輕聲唱起來。翁泉海無奈地搖了搖頭。 葆秀站在床前疊衣服,翁泉海走過來問:「葆秀,那小銅鑼怎麼沒動靜了?誰說她了?」葆秀說:「我說的,讓她小點聲。」「你管人家嗓門大小幹什麼?」「震得我心慌,都快震出病來了。」 泉子挺關心小銅鑼,他發現小銅鑼沒吃飯,就問她咋回事。小銅鑼眼圈紅了,她猶豫一會才說:「師母說我嗓門大,震得她心慌。」泉子笑道:「哦,是這事啊,銅鑼,我不怕你嗓門大,嗓門大好啊,亮堂。」 小銅鑼問:「真的嗎?」泉子說:「當然是真的。銅鑼你看,現在人都出去了,你不用壓著嗓子。」 小銅鑼輕聲問:「那萬一有人回來呢?」泉子一拍胸脯:「有我呢!我去把門,你放開嗓子喊兩聲,喊完就不憋悶了。要是來人了,我立馬給你報信。」 泉子出去把門,小銅鑼開始背誦《湯頭歌訣》:「四君子湯,四君子湯中和義,參術茯苓甘草比,益以夏陳名六君,祛痰補氣陽虛餌……」 葆秀走過來,她站住身,躲在隱蔽處望著泉子。小銅鑼高聲地背誦《湯頭歌訣》。葆秀走到小銅鑼面前,小銅鑼嚇得立即住口。葆秀笑著說:「背誦得真好,繼續背吧。」小銅鑼尷尬地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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