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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四


  散會了。趙閔堂快步前行。翁泉海趕上去說:「趙大夫,請留步。」趙閔堂站住:「翁大夫,今天您真是言之鑿鑿,字字珠璣,趙某佩服,有勞了。」

  翁泉海一笑:「實話實說而已。趙大夫,恕翁某斗膽講一句,為醫者,需厚德精術,求真,求誠,求正,求善,方能實至名歸。」趙閔堂說:「翁大夫,您是在給我講學嗎?」「出於肺腑之言。」「原來是自言自語啊,告辭。」

  回到家,趙閔堂生氣地把中醫學會進行藥方論證的事對老婆講說一遍。老婆說:「看來人家翁泉海還是替你說話了。」趙閔堂一拍桌子吼道:「屁啊!他講了一堆,言外之意就是那病能不能治好,跟知了是否原配無關,這不是打我的臉嗎?他要是不講話,我就能把原配知了的事咬死。這回好,記者也在場,說不定把這事捅到報紙上。好不容易長了一層臉皮,又叫他給扒下來了!」

  老婆勸慰道:「這大難病讓中醫學會背了,你應該高興,不必生氣了啊!」

  不久,翁泉海去那個麵館吃陽春麵,和嶽小婉在那裡又見了一面。岳小婉告訴翁泉海,她的傷全好了。她說:「翁大夫,當時我躲起來不敢出門,因為信任您,才找您給我診治。沒想到讓您受了驚嚇,對不起。我應該感謝您,我請您吃飯吧。」翁泉海說:「岳小姐,您千萬不要客氣,那是大夫該做的。」

  翁泉海知道,范長友和岳小婉是朋友。那次范長友做東,請了翁泉海、嶽小婉,還有做貨運生意的段世林在一家高級酒樓聚會。

  酒桌上,嶽小婉繪聲繪色地講老中醫治病的故事:「有個人找老中醫治病,說我喜歡中醫,但是中醫的藥太難吃了,我一看那煎好的藥湯就噁心,吃不下去。老中醫笑了,說這還不簡單,你喝藥的時候,別看藥湯不就行了!

  「還有個患者跟大夫說,我太痛苦了,你趕緊給我治治吧。大夫問你哪兒不舒服啊?患者說我夢裡總看見成群的鬼蹲在我家的院牆上,每天晚上都是這樣,我該怎麼辦呢?大夫說這事簡單啊,你在院牆上灑點油,鬼就站不住了。患者說那鬼要是踩得穩呢?大夫說把院牆扒了,鬼保准站不住了。」

  眾人哈哈大笑。

  范長友說:「無風不起浪,世上肯定有這樣的庸醫。翁大夫,你說是不?」翁泉海笑道:「眼見為實,耳聽為虛,笑話而已,姑妄聽之吧。」范長友點頭說:「翁大夫說話滴水不漏啊,來,咱們幹一杯!」

  翁泉海看著段世林問:「段先生,您的酒量不錯啊,是不是偶爾頭痛呢?」段世林說:「是的,不過疼一會兒就好了,無妨。」翁泉海勸道:「段先生,您應該戒酒了。」

  嶽小婉站起來說:「在座各位,我要為恩人翁大夫獻上一曲。」她唱起了《牡丹亭》,唱得纏綿悱惻,十分動情。翁泉海望著嶽小婉,他的手指在桌上彈著……

  聚會散了,嶽小婉堅持要送翁泉海回去。二人坐在汽車後座上。

  嶽小婉熱情地說:「翁大夫,等我複出登臺,您一定要來捧場啊!」翁泉海謙虛道:「多謝邀請,只是我對昆曲沒有研究,也聽不大懂。」

  嶽小婉一笑:「可剛才我唱的時候注意到您了,您不僅懂昆曲,還會彈琴,您的手指一直在動,沒有二十年的操琴功夫才怪呢,我說的對不對?」翁泉海只好說:「早年彈著玩的,多少年沒動了。」

  嶽小婉問:「學中醫要學診脈,我聽說那都是在琴弦上練的,真如所聞?」翁泉海反問:「您會彈琴嗎?」「當然會。」「那您可以診脈了。」

  汽車在翁家院前停住。翁泉海從車裡走出來,朝車內擺了擺手。嶽小婉透過車窗,望著翁泉海的背影,好一會兒才讓車夫開車。

  翁泉海回到家裡,進了書房,他關上房門,坐在琴旁開始輕撫琴弦……

  早晨,翁泉海從西廂房出來,走進廚房,他看見葆秀正在忙著做飯,就問:「你什麼時候回來的?」葆秀低頭著頭說:「昨天。」翁泉海看著葆秀:「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葆秀斜一眼翁泉海:「你說呢?」「我回來你知道嗎?」「我也不是聾子。」「怎麼不招呼我一聲?」「你彈琴彈得入迷,我插上一嘴多掃興!」

  翁泉海有些尷尬地說:「回來就好。」葆秀笑道:「琴彈得不錯,油鹽醬醋,一味不少。什麼時候給我彈一曲啊?」「生疏了,等練好再說吧。」

  嶽小婉還是要宴請翁泉海,她讓女用人給翁泉海送來一封邀請信。翁泉海看後說:「承蒙厚愛,只是我這裡診務甚忙,著實抽不開身,吃飯喝酒的事就算了,請見諒。」

  第二天,翁泉海和葆秀剛要出去買菜,嶽小婉的女用人走過來問翁泉海:「翁大夫,您今天不開診嗎?」翁泉海說:「今天休息。」

  女用人低聲說:「我家小姐突發急病,請您出診。」翁泉海猶豫著。葆秀問:「還輕聲輕氣的,什麼事啊?」翁泉海只好說:「有人得了急病,找我出診。」

  葆秀忙說:「這可是大事,趕緊去吧。」她問女用人:「得病的是男的還是女的?」女用人說:「是我家小姐。」

  葆秀一笑:「女的呀,那我跟你去。」翁泉海擺手說:「你忙你的,我讓老沙跟我去。」「那也行。診完病早點回來,我給你做好吃的。」葆秀挎著菜籃子走了。

  翁泉海坐在臥室床前給嶽小婉切脈。嶽小婉靠在床上閉著眼睛。切過脈,翁泉海把脈枕放進診箱說:「岳小姐,您沒病。」

  嶽小婉說:「翁大夫,我此番請您過來,只是想報答您的救命之恩。」翁泉海說:「岳小姐,診費、藥費都已經付清,您不欠我的。」

  嶽小婉真誠地說:「除了診費和藥費,您還幫我擺脫了他們的糾纏,沒有您出手相救,可能此時我已經躺在棺材裡了。所以,您的恩情我還沒有報答。我過些天就要複出登臺,想把那出戲先唱給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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