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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四二


  麥花打開箱子,裡面全是購買方給的紙板,各種髮型要求都寫在上面。麥花說:「爹,這是合同和訂貨單,您光看數字就行。」牛有草拿著都是洋文的訂貨單手抖著說:「閨女,趕緊加班加點,豁上命幹吧!」

  電視上正播放足球世界盃開幕式,許多工人坐在大電視機前觀看,牛有草和麥花坐在最前排。看臺上人浪翻滾,彩發飄飄。

  麥花用手指著說:「爹,您看,那就是咱們的假髮!到處都是咱們的假髮!」牛有草走到電視前,眼貼近電視仔細看著說:「這是咱農民生產出來的假髮!咱的假髮讓全世界的人都看到了!」

  眾工人歡呼,牛有草轉身朝大夥兒深深地鞠躬,熱烈的掌聲響起來。麥花一把摟住牛有草,止不住熱淚滾落。

  晚上,小兩口上炕睡覺,麥花興奮地告訴小肉包:「德國人來咱們這兒做一個農村項目的事有信了,他們正在考慮,很有希望。」小肉包說:「這是天大的好事,咱們要是能把德國人招來,聯合德國人把咱們這一畝三分地換個新模樣,到時候跟爹一講,他展揚還來不及呢!」說完抱著麥花就親。

  牛家的生意蒸蒸日上,馬家當然不甘落後,也想把玫瑰花的生意做大做強。這天,鄉親們在地裡給玫瑰苗鋤草,望著鬱鬱蔥蔥的玫瑰苗,馬公社喜滋滋說:「爹,小苗不愁長,又碰上暖春,那是噌噌地往上躥。您看鄉親們精神頭足的,就等著賺錢呢。」馬仁禮提醒說:「你上點心給我看住了。去年咱爺們兒自己種,賺錢賠錢是咱自己的事。現在鄉親們把壓箱底兒都掏出來種玫瑰,這是信得著咱。可要是有個閃失賠了大夥兒的錢,那咱爺們兒這些年攢的熱乎氣兒全跑了,臉也丟盡了。」

  馬公社信心十足地說:「爹,您想多了,咱們的銷路這麼好,還能出什麼事?」馬仁禮搖頭說:「兒子,小心無大差!」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接下來就是倒春寒天氣,陰雨連綿,氣溫很低。馬仁禮、刁老三和許多村民穿雨衣到地裡看玫瑰苗。刁老三告訴大家,如果是一般的玫瑰苗,三五天就扛不住了,可咱們這玫瑰苗好,估計扛一個禮拜沒問題。

  可是,小霧雨還是晝夜不停地下著,玫瑰苗有點扛不住了。馬仁禮愁容滿面地站在院裡仰頭望天,雨點落在他的臉上身上,他求告道:「老天爺,您開眼吧!鄉親們不容易,剛過幾年舒坦日子,您別再折騰他們,我求求您了!」

  馬仁禮擔心村民們埋怨,可是村民們沒埋怨的意思。有的說,馬村長這幾年帶著大夥兒過上了好日子,感謝還來不及呢;有的說,馬村長讓大夥兒種玫瑰,是想帶大夥兒賺錢,碰上倒霉天氣,誰也沒招兒;還有的說,實在不行就當自己養花自己看,樂和樂和就完了。

  話是這麼說,可馬仁禮不能這樣想啊。他實在頂不住了,一下子病倒在床。馬仁禮渾身發燙,卻冷得不行,他捂著被子貓在炕上。馬公社把一碗姜湯放在炕桌上說:「爹,您喝點姜湯暖和暖和,我再去地頭看看。」

  牛有草走進來,脫掉雨衣甩了甩坐在炕頭上:「病了?還捂著厚被子!」馬仁禮翻著眼珠說:「管得著嗎?我家的被子,想捂就捂。」說著打了個噴嚏,「都是被你這身牛膻味熏的!」

  牛有草一臉正經說:「仁禮啊,你說這天啥時候能緩過來?你是跟老天爺腚後頭走的人,咋能不知道?」馬仁禮說:「你要是鉚著勁兒來羞臊我,咱倆就別拉呱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

  牛有草真心道:「這叫啥話?咱兄弟是啥交情,我能在節骨眼兒上下絆子嗎?我幹的哪件事少了你?你不都是在背後給我支著嗎?」馬仁禮帶著氣說:「我支著也沒支出好兒,到頭來好事都在你身上,出了毛病全是我兜著。」

  牛有草說:「這話不在理。唐三藏能取上真經,那是靠孫猴子幫忙;宋江能占山為王,那是靠著一百單八將;劉備能在一方立棍兒,那是靠諸葛亮支著。在我這兒你就是諸葛亮。仁禮啊,遠的咱不講,這幾年我幹養豬場,你幹飼料廠;我閨女幹假髮,你兒子琢磨種花;我一顆麥子做文章,你一株玫瑰做文章。仁禮啊,你的心思我清楚,你是不服氣。」

  馬仁禮實話實說:「這話讓你說准了。咱倆兄弟歸兄弟,交情歸交情,可我心裡明鏡兒一樣,你這輩子沒瞧得起我。」牛有草趁機來個激將法:「你這話也說准了,我還真瞧不起你。遠的不講,就說近的,你沒事玩啥花呢?就是要玩你玩得起才行!賺錢了你大嘴一張,這傢伙樂的,後槽牙都能露出來;可受了點災,一下就癟茄子了……」

  精明的馬仁禮上套了,嚷道:「你給我閉嘴!牛有草,我就喜歡養花,怎麼了?今年花沒了,我明年接著種,賠了鄉親們的錢,我砸鍋賣鐵、扒皮熬油也能還上!只要我還有一口氣就賠得起!我要讓你看看馬仁禮是不是個癟茄子!」牛有草哈哈大笑:「這話講得敞亮、硬氣,你要真有這股硬氣勁兒我就沒白來。」

  馬仁禮說:「你來不來都是這話,散會!」牛有草笑著說:「姜湯還沒喝。」

  馬仁禮也笑了:「我真拿你沒招兒。」牛有草說:「沒招兒你就當著老天爺的面把姜湯喝了,讓老天爺瞪眼乾著急。缺錢我那兒有。」

  老天爺終於給臉,滿天霧氣散去,陽光灑滿玫瑰園,大家滿心歡喜,總算松了一口氣。刁老三說:「到底緩過來了,用不了幾天一冒花骨朵,這事就成一大半啊!」馬仁禮說:「刁師傅,釀酒的事你得上上心啊。」

  刁老三信心滿滿地說:「釀酒我最拿手。提煉精油的設備前幾年聽說外國的設備好,有人親自去考察,沒成想還不如咱們自己的設備好呢。」馬仁禮說:「那咱們就自己造,不怕花錢,兒子,這事就交給你了。」

  遍地的玫瑰花盛開了。小山一樣的玫瑰幹花蕾堆旁,烘乾機運轉著。煉精油的設備造好了,玫瑰精油一滴一滴地流淌出來。

  馬仁禮給牛有草送來一壇玫瑰酒,牛有草聞了聞說:「真香啊!」馬仁禮笑著說:「還沒揭蓋就聞著香味了?」牛有草呵呵笑著說:「是你身上的味兒不錯。」

  馬仁禮故意說:「咱天天圍著玫瑰轉,味兒能不好嗎?不像有些人,天天圍著豬圈轉,能臭死人。」牛有草點點頭說:「你別看我身上臭,可我吃到嘴裡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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