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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七


  ▼第五章

  日子過得真快,轉眼就到了1957年。這一年的麥子長得特別好,一望無際的麥田隨風翻起金黃的麥浪,麥穗壓彎了腰。社員們都說今年一定大豐收。

  有錢難買五月旱。可是,老天不作美,氣象臺預報,麥香嶺地區麥收季節局部地區將有特大暴雨。區長王萬春召集各村幹部開會,要求各村提前收割小麥,這是關係到夏收的大事,一定要抓好,耽誤這件大事的要問罪!

  村幹部們反映,今年的小麥長勢太好了,提前收割會減產很多。王萬春聲色俱厲地要求:「減產也比讓雨水泡到地裡強,上級的命令必須執行!」

  牛有草回來立即召集社員開會,傳達區裡的指示。可是大夥兒思想上都通不過,在會上亂嚷嚷。牛有草也不會做什麼思想工作,乾脆讓大夥兒趕快回去做收麥準備。

  實際上,牛有草對提前收麥更是想不通,散了會他就去問地裡仙,是不是真會有特大暴雨。地裡仙說,以往麥收季節會有雨,不過連陰雨不多,可這特大暴雨不好說。誰能比氣象臺還有準兒!到底咋辦,讓牛有草自己拿主意。

  牛有草剛回到家裡,馬仁禮就來給他彙報思想。彙報完了,牛有草看著馬仁禮說:「哎,你整天弄個百葉箱天天研究氣象,研究出啥來了?」「瞎研究,沒有什麼成果。」馬仁禮就要走。

  牛有草一把拉住他:「你說這幾天真的能有特大暴雨?」馬仁禮眨眨眼:「氣象臺不都說了嗎?應該有吧。」說完抽身走了。

  馬仁禮當然也不想讓麥子提前收割減產。他把百葉箱搬到麥地頭上,蹲在地上,看著風速計,琢磨著。

  楊燈兒過來問:「老馬,研究出啥來了?」馬仁禮不想瞞楊燈兒:「要我看,可能有雨,但是特大暴雨,怎麼覺得不能有呢?」

  楊燈兒懷疑:「你比氣象臺厲害啊?」馬仁禮對燈兒說實話:「氣象臺說的是局部地區有特大暴雨,也沒肯定麥香嶺就會有。」

  楊燈兒追問:「那你的意思是說,局部地區不在咱們這兒?」馬仁禮點頭:「我說有可能。」

  天已經黑透了,馬仁禮還在地裡蹲著,直愣愣地盯著百葉箱。楊燈兒給馬仁禮拿來兩個餑餑。馬仁禮接過餑餑,大口吃著。

  楊燈兒盯著馬仁禮:「看把你餓的,慢點咽,別噎著。你到底看出啥門道了?」馬仁禮把楊燈兒當成知心人:「燈兒,按我的推算,最近會陰天,也可能打雷,可不一定會有大雨。保票我不敢打,氣象臺還經常預報不准呢,頂多是個差不多。」

  楊燈兒皺眉:「差不多不行,提前收麥雖說損失不少,也比被大雨澆了強。」

  馬仁禮扛著百葉箱往家走,迎面碰到地裡仙。地裡仙跟著他進屋說:「仁禮啊,這場雨連著咱今年的小麥收成,一定要弄准啊。」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本子交給馬仁禮,「咱們老農民,每年到麥收季節,就像坐在烙鐵上,就怕大雨來,大家燒香拜佛,祈求老天爺保豐收。我年輕時就想,要是能預報天氣就好了,打那時候起,就堅持記每年這個時候的天氣,想琢磨出點啥,終究沒成氣候。你看看吧,也許對你有幫助。」

  馬仁禮驚喜地翻看本子:「太好了,有您這些資料,我心裡就有底了。」

  牛有草給社員開會,分配割麥任務,要求男女老少都要參加麥收,拼死也要把麥子搶收回家,誰也不許偷懶。吃不飽表示不偷懶,加油幹!夏忙夏忙,繡女下床。懶出了名的馬小轉要成立個搶收隊,大家選她當隊長。可是,喬月說她來例假了,不能參加收麥。

  回到家裡,牛有草和喬月吵架:「你臉皮真厚,咋能當眾撒謊?就是為了不參加麥收?」喬月噘嘴:「我就是不想參加麥收,每年的麥收,我就像過鬼門關,死的心都有了!」

  牛有草訓斥著:「麥收誰不累?再累也得咬牙挺著。你哪年的麥收出過力?人家割十壟,你一壟也割不完,還說把腰累斷了,幹一天休三天,還有臉說!」喬月哭了:「人家的男人都知道疼老婆、護老婆,哪有你這樣的,拿老婆不當人!我真是瞎了眼,怎麼就跟了你!」

  牛有草揭喬月的短:「你瞎了眼,我也沒睜開。哪有像你這樣的娘們兒,成天飯也不做,衣服也不洗,活也不幹,除了領孩子們唱唱歌,寫倆字,就東家串門子,西家弄舌頭。」

  喬月一句也不讓:「你胡說!我沒做飯嗎?做了你說不好吃,衣服洗了你說不乾淨。我串門子為什麼?還不是為了給你創個好人緣兒!你成天瞪著眼珠子,訓這個,呲那個,人都叫你得罪光了,不是我給你護拉著,你早就成了孤家寡人,別心裡沒數兒!」

  正在這個時候,楊燈兒一步跨進門來說:「兩口子這是咋了?」喬月一反常態,沖楊燈兒發火:「我兩口子咋了,關你屁事兒,你來幹什麼?」

  楊燈兒不和她計較:「你不是社長,跟你說不著。」喬月斜眼看著燈兒:「你和他不是一個社的,能有啥破事兒?除了那點事兒,還有什麼?」

  燈兒不願意了:「你狗嘴裡吐不出象牙,我們有啥事兒?」喬月雙手叉腰說:「有啥事兒你心裡清楚,別把我當傻子!你倆勾勾搭搭,誰不知道!」

  燈兒氣瘋了,撲上前去擰喬月的嘴,二人廝打到一起。

  喬月急喊:「牛有草,你的膽子哪兒去了?老婆叫人家打了,還在一旁看光景,給我上啊!」牛有草抱著膀子站在一旁說:「你就該挨打,看你敢不敢再胡說!」

  喬月打不過楊燈兒,掙脫燈兒的扭打,跑到院子裡喊:「鄉親們都來看啊,姦夫淫婦拉起手來打正房老婆了,這日子沒法過了!」牛有草氣上心頭,追到院子裡撕扯喬月:「你這敗家的娘們兒,給我回去!」喬月跑了。

  牛有草搖頭:「這娘們兒沒治,日子沒法過了!」楊燈兒看著牛有草:「我真服你,咋和她過了這麼多年?都是自找的!」

  牛有草無奈道:「攤上了,沒辦法。不說她了,你來有啥事兒?」楊燈兒這才說正事:「我就是來告訴你,馬仁禮說沒雨。」

  牛有草一聽,急忙來找馬仁禮,見面笑著:「老馬啊,忙活啥呢?今天早上咋沒去我那兒請示啊?」馬仁禮慌了:「對不起,疏忽了,這就請示。」

  牛有草正經說:「免了吧,別給我來虛裡冒套的。我就問你,咱這兒有沒有特大暴雨?」馬仁禮裝糊塗:「氣象臺都說得清清楚楚了,上級也下了命令,怎麼還問我?你下的什麼套?」

  牛有草這才實心實意地說,他實在不想讓就要豐收的麥子提前收割減產,他知道馬仁禮也和他有一樣的想法。馬仁禮經常擺弄那百葉箱,研究天氣。在這個節骨眼上,好鋼要使在刀刃上,把研究的玩意兒亮出來,也算為大夥兒出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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