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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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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有草和社員們耕地,剛升任區長的王萬春騎著自行車過來,他說牛有草被評上縣裡的勞動模範,改天要去縣裡戴大紅花,接著問馬仁禮最近的表現。牛有草說相當不錯。王萬春說:「有的人反映馬仁禮改造不好,他當了副社長,脾氣大了,還打罵社員。」「這可是胡說八道。」牛有草把馬仁禮和老幹棒的糾紛講了。 王萬春拿出一個信封說:「這是馬仁禮托人捎給我的信,發了不少牢騷,你把信退給他,就說我沒收到。你把他看緊點,讓他多幹活,少說話。這些知識分子情緒容易衝動,小心胡說八道被人家揪了辮子。你給他透透風,別說是我說的。」 下午,牛有草找到馬仁禮,推心置腹地和他說了不少,還把他給王萬春區長的信交給他,說送信的人沒找到王區長,退回來了。牛有草說:「有人讓我告訴你,說你得小心點了,要是再亂講話……」 馬仁禮出了一身冷汗,忙說:「我以後一定不再亂講話。」牛有草一拍馬仁禮的肩膀,鼓勵說:「光想不行,得有實際行動,讓大夥兒看看。走,幫我去我的自留地里拉犁,不管別人咋說,你只管拉。明白了?」馬仁禮連連點頭。 夕陽西下,半天紅霞。馬仁禮在牛有草的自留地里拉犁,牛有草扶犁。瞎老尹、老幹棒等人來圍觀。牛有草看到大夥兒來了,像吆喝牲口一樣喊著號子。 老幹棒喊:「這是啥事兒?拿咱社長當牲口使喚啊?馬副社長,不能給咱們村西社丟人啊!」瞎老尹搖頭:「過分了,沒有這麼欺負人的!」 馬仁禮扔了繩套不幹了。牛有草對馬仁禮使眼色,馬仁禮會意,繼續拉犁。 瞎老尹說:「副社長,別聽他的,老幹棒說得對,你這是給咱們社丟人。」楊燈兒跑來看到這火了:「牛有草,你這是幹啥?沒有你這麼欺負人的!」 馬仁禮喘著粗氣:「這是思想改造,我願意!」他拼命拉犁,繩子斷了,他一下趴在地上。楊燈兒趕快上前把他拉起來。 馬仁禮回家躺在炕上哼呀哎呀地叫苦。楊燈兒走進屋說:「老馬,累壞了是不是?你是個軟蛋,憑啥叫牛有草這麼欺負?」馬仁禮哭喪著臉:「我這樣的出身,就得好好勞動,改造思想。」 楊燈兒替馬仁禮抱屈:「你出身咋了?你爹是你爹,你是你,你在北平那麼多年,又沒剝削過,憑啥直不起腰來?」馬仁禮言不由衷地說:「我這叫間接剝削,因為我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爹剝削得來的,我得好好改造,改造一輩子。」 楊燈兒搖頭:「我算看清楚了,你是個完蛋貨!不行,我找他說理去!」 楊燈兒氣呼呼來到牛有草家,還沒落座就像機關槍一樣數落:「你做的啥事兒啊!還縣勞動模範?鄉親們都說你是欺負人的模範。」喬月也說:「我才聽說這件事兒,大膽,你就是不在理上。」 牛有草梗著脖子:「你們愛咋說咋說,我就這麼做了,犯法嗎?」楊燈兒說:「咋說他也是個人,你咋能把他當牲口使?」喬月接話:「你這是侮辱人格!」 牛有草冷笑:「嘿!你倆一起上了!告訴你們,就得讓這些剝削階級嘗嘗當牛做馬的滋味,他爹欠下貧雇農的債,當兒子的就得還。這叫一報還一報!」 馬仁禮在院子裡甩著肩膀,楊燈兒進來問:「老馬,看樣子你肩膀越來越厲害了,我給你瞧瞧。」馬仁禮畏縮著說:「我可不敢,你再給我一擀麵杖,我這小命兒就吧嗒了。」 楊燈兒笑著說:「你只要不是裝病,我不會折騰你。進屋去,我帶了我爹熬制的膏藥,專門治療跌打損傷的,可有效了。」燈兒用自製膏藥為馬仁禮敷傷。馬仁禮心裡又熱乎起來,說道:「燈兒,你對我真好。我說句話你別不愛聽,咱倆都該成家了,一起搭夥過日子吧。」 楊燈兒倒是很大方開朗:「老馬,我知道你的心思,你人是不錯。可實話告訴你吧,我心裡裝著另一個人。」馬仁禮心中一涼:「既然這麼說,你就不要再來了,影響不好。」楊燈兒笑著說:「我願來就來,願走就走,你別想歪了啊!」 牛有草等勞模胸前佩戴大紅花,坐在縣禮堂前排,聽勞模代表韓美麗作報告。 韓美麗興高采烈地講著:「小牛犢子牽回來,我給起名叫小花兒。大夥兒都說我有眼光。有人說小牛犢子是不錯,可惜太小,幹不了重活,耕地怕不行。我說沒事兒,到時候我有辦法。小牛犢子下地了,果然拉不動犁,我就把繩套套在我肩上,和牛一起拉犁。小牛犢子一看我和它一起幹活,高興了,對我哞哞叫著。我聽出來它的意思了,它說,大姐呀,你夠意思。我說,小花兒好好幹,給大姐長長臉。小花兒還真爭氣,幹的活兒又快又好。」大夥兒鼓掌。 韓美麗講得更有勁頭了:「後來我們的小花兒長大了,該找對象了,遠近不少的公牛看見我們小花兒就拉不動腿,一個個都不懷好意。小花兒呢,好像見一個愛一個。我一看不好,不能讓它自由戀愛,我得給它包辦婚姻。為啥?都說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生兒會打洞,我可不能讓它跟那些歪瓜裂棗對上了,生個不像樣的東西。我就牽小花兒挨村子轉,給它找婆家,可我都沒相中。小花兒有些不樂意了,跟我耍脾氣,我就做它的思想工作,我說,小花兒啊,不是大姐挑剔,咱找對象就要挑個好的,第一要出身好……」大夥兒笑了。 韓美麗越講越有精神:「大家別笑,我說的不是指家庭出身,是看對方的爹娘是什麼品種。後來我在集賢村看好了一個,可人家說,配一次種要好多錢。集體的錢來得不容易,我哪兒捨得?就反復和人家商量,人家就是不開面兒。把我愁的啊,怎麼辦?哎,有辦法了,我就牽著小花兒成天在那只公牛的眼前轉。人家趕我走,我說,我牽著我的牛遛彎兒,關你們什麼事兒?人家沒話說了。那只公牛看見我們的小花兒就挪不動腿了,不聽使喚了,也不吃不喝了,是害相思病了。人家一看沒辦法,主動牽著那公牛去找我們……」韓美麗講得如同說書,還連帶著表演,逗得牛有草和聽報告的人笑噴了。 會後,牛有草請韓美麗在小飯館吃飯,他說:「離上回咱們分手好幾年了吧?」韓美麗拍著牛有草的肩膀:「你說的咋那麼對,正經有幾年。我記得那時候咱們說過,來年勞模會上見面,咋沒見到你?」 牛有草一笑:「不好意思,沒評上。上邊來瞭解情況,不會說唄。」韓美麗很認真地說:「光能幹不會說不行,還得跟形勢,你這是吃了沒文化的虧。我聽說你們成立互助組的時候,五條半牛腿鬧生產,有這回事兒?」牛有草點頭。 韓美麗拿出一個本子遞給牛有草:「我這兒有一本上一回勞模會獎勵的手冊,送給你吧。你得學文化。」牛有草接過本子憨笑:「我是想學,可一學腦瓜子生疼。」 韓美麗挺熱心:「牛有草同志,不學進步就慢,一定要學啊!哎,記得那時候你還沒結婚,怎麼樣,還單身呢?」 牛有草說:「結婚了。聽你的報告,好像還沒結婚?」韓美麗很開朗:「我一直沒結婚。我的未婚夫在朝鮮戰場上犧牲了,後來一直沒有稱心的人。你放心,一旦有了,這個人跑到天邊我也會追到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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