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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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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把一隻胳膊留在朝鮮戰場上的縣委書記周老虎去地委開會,路過麥香村的麥田,特意到地頭看初級社的社員給麥田澆返青水。 社長牛有草發現了周老虎,周老虎問道初級社辦的情況,還特別關心牛有草的「個人問題」,聽說他還打光棍呢,笑著說要替他操點心。牛有草心裡熱乎乎地看著周老虎上吉普車離去。 其實,牛有草的婚事不難解決,漂亮的喬月正追他。喬月對他說:「你的眼光太高了,有個姑娘追你好幾年了,你不哼不哈的。你還等人家姑娘求你呀?都說你膽兒大,我看你的膽兒比老鼠都小。」牛有草裝糊塗:「誰家的姑娘啊?我咋不知道?人家不跟我提,我不會犯賤,真碰一鼻子灰,我這張臉往哪兒放?」 牛有草心裡還想著楊燈兒。楊燈兒眼看喬月緊追牛有草,心想眼不見為淨,就去姑姑家住一段日子。牛有草一連幾天不見楊燈兒,心裡空落落的,就跑到楊連地家問燈兒哪兒去了?老楊頭說燈兒到集賢村相親去了,對象叫羅鬍子。牛有草不信,老楊頭叫他自己去打聽。牛有草剛走,老楊頭立馬去了集賢村一趟。 第二天一早,牛有草就到集賢村找到羅鬍子問:「麥香村有個叫楊燈兒的,來你這兒相親了?」羅鬍子說:「是啊。」「你看好了?」「看好了。」 好像一盆冷水澆到頭上,牛有草問:「你們啥時候辦事兒?」羅鬍子說:「忙過這一陣吧。嗯?你是誰?打聽這些幹啥?」 牛有草只好說:「我們一個村的,我到你們這裡辦事兒,順便看看。」羅鬍子瞪眼:「你吃飽了撐的啊?該幹啥幹啥去!」 牛有草走了,他的五臟六腑像被一下掏空,挺壯的漢子,走起路來像腳踩棉花包。他心裡一直裝著楊燈兒,現在他親自問了燈兒的對象羅鬍子,對燈兒只能絕了念想兒。現在有喬月追著,一朵鮮花,看著美,聞著香,是個男人就會動心。 牛有草心煩意亂地回到家裡,找出一瓶酒拿著來到馬仁禮家裡。 馬仁禮在本子上記著氣象資料,看到牛有草來了,惶恐不安地問:「牛社長有什麼吩咐?」牛有草說:「來看看你,請你喝酒。」 馬仁禮躬身搖手:「不敢,您來看我,已經是受寵若驚了,還請我喝酒,䞍受不起。」牛有草瞪眼說:「別跟我來虛裡冒套的,拿出下酒菜!」 馬仁禮笑著拿出下酒菜,問道:「又遇到什麼煩心事了?說吧。」牛有草一屁股坐下問:「喬月纏著我不是一兩天了,我一直裝糊塗,現在有些裝不下去。你就說說,我和她合適不合適?」 馬仁禮突然死死盯著牛有草說:「牛社長,你今天是來羞臊我的吧?有句老話,士可殺不可辱!」牛有草點點頭:「馬仁禮,你小子挺操蛋啊!我告訴你,我想和喬月搭夥過日子。念你和她有過一場,特地來告訴你一聲,免得你不舒服,說我牛有草不幹爺們兒事兒!我這是對你尊重!再說,喬月是自己跑進我家門的,不是我硬拽的!越敬越偏腚,你在我跟前擺弄醋罎子來了,少來這一套!」 馬仁禮不再吭氣,只是喝著悶酒。是啊,喬月自己不願意跟他這個「地主羔子」,硬往雇農兒子牛有草的屋裡鑽,這也怨不得別人,更扯不上奪妻之恨,只能怪自己生在地主家,眼看就要摟在懷裡的媳婦跑了!命該如此啊! 牛有草喝了不少,舌頭都硬了,他扯著馬仁禮喊:「你別只顧喝酒,說話啊!不說出個子丑寅卯沒門兒,快給我拿主意!」 馬仁禮又灌下一杯酒:「婚姻大事,歷來就是父母拿主意。我算什麼?」牛有草指著馬仁禮說:「你小子占我便宜!好了,我今兒個不和你計較,你得說說喬月的優點、缺點,主意我自己拿。」 馬仁禮尋思了一會兒才說:「她年輕漂亮,眼睛又大又亮,牙齒雪白,這叫明眸皓齒,嘴唇紅紅的,兩個小酒窩,笑起來像銀鈴似的,有文化,能歌善舞。要說缺點嘛,這人有點風花雪月;還有嘛,就是好高騖遠;再就是善於見風使舵。」 牛有草認為女人都喜歡花兒草兒的,不是毛病;好高騖遠就是站得高看得遠那是優點;見風使舵這說明她能跟形勢,那更是優點了。牛有草既然這樣理解,馬仁禮也就不想再說啥了。 牛有草忽然問當年喬月為啥不嫁給他,這一下子戳到了馬仁禮的心窩子。馬仁禮暗暗咬牙切齒,臉上不動聲色道:「明知故問。你還是娶了她吧!」 牛有草還要再想想。馬仁禮舊事一下湧上心頭,他還惦記著那十個金元寶,他想再找找,就拍著炕問:「牛社長,你家的炕不熱啊?」 牛有草說不太好燒,鍋灶倒煙。馬仁禮告訴牛有草,那可不行,一年三百六十天,天天燒火做飯,煙薰火燎的,就是太上老君八卦爐裡的孫猴子也受不了,改改煙道就好了,正好他會改煙道。牛有草讓馬仁禮明兒個來給改煙道,說罷呼呼睡去。 馬仁禮第二天晌午來給牛有草改煙道,他掀起炕席子,打開青石,從炕洞處鑽進去,在炕洞裡摸索著,掏了半天,一無所獲。他只好鑽出來,滿臉的炕灰像戲劇裡的三花臉。他告訴牛有草煙道堵了,他好好清理了一下。馬仁禮走出牛有草家的門,心裡想,奇怪了,元寶怎麼找不到呢? 馬仁禮剛走,喬月走進來。牛有草不開竅,喬月得主動進攻點撥他。喬月從包裡掏出一件毛衣,讓牛有草穿上看看合身不合身。牛有草驚異地躲閃著問,這是給誰織的?喬月硬給牛有草穿毛衣,牛有草無奈地任喬月給自己穿上毛衣。喬月端量著牛有草說毛衣正好。牛有草說袖子短一截。喬月說袖子長了幹活還得挽上,短點好。牛有草說毛衣領子有點松。喬月說要的就是松,領子鬆氣兒喘的就順溜。 喬月擺弄牛有草身上的毛衣,這兒摸摸,那兒拽拽,說這毛衣就送給牛有草了。牛有草不要,趕緊往下脫毛衣,喬月不讓脫,二人撕扯起來,毛衣被抻得老長。牛有草還是把毛衣脫了,遞給喬月。熱臉貼了一個冷屁股,喬月臊眉耷眼地拎著毛衣走出來,到外屋灶台前要把毛衣塞灶坑裡燒了。牛有草撕扯著不讓燒。 喬月眼圈含淚說:「這毛衣就是給你織的,你要是不穿,我留著它幹什麼?大膽哥,一個姑娘家,雖然有自己喜歡的男人,也不能厚著臉皮央求人家娶了自己。我今天這麼做,什麼意思你應該知道,要是再裝糊塗,就不是爺們兒了。」 牛有草看著喬月說:「你年輕漂亮,又有文化,我配不上你。」喬月上前拉住牛有草的衣袖大膽地坦白:「大膽哥,你知道今天我為什麼豁上這張臉來找你嗎?昨天我到區上辦事兒,遇見周書記周老虎,他問我的婚姻,我說了和你的事兒。周書記說,我應該大膽追求自己的幸福。我的幸福就在你這兒,我不能讓它跑了!」 牛有草傻笑說:「我這兒有幸福?幸福在哪兒呢?」喬月眼含柔情地說:「都說嫁漢嫁漢,穿衣吃飯。我不這麼認為,我認為,一個女人嫁人就要嫁給一個真正的男子漢,你就是我心目中的真正男子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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