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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章

  侯三壽的這個孬點子還真有點用。盧富有、陳大潮、方明強等人看著報紙紛紛議論。陳大潮說:「一塊石頭總算落地了。」盧富有說:「大潮,你以後嚇唬嚇唬自己就行了,什麼『千真萬確侯三壽跑了』,我都被你嚇個半死。」方明強說:「總算知道侯三壽的行蹤了,不跑不死就能緩氣。」

  黃瑞誠拿著報紙憂心忡忡地說:「蘇,不對勁。一個死要面子的人,連臉都不要了,會是什麼情況?」蘇若冰急切地說:「你趕緊打電話勸勸他!」

  黃瑞誠連忙撥打侯三壽的手機,忙音,沒人接。黃瑞誠又撥打辦公室電話,還是忙音,沒人接。黃瑞誠一陣恐慌,急忙開車到滿叔家。滿叔把情況告訴了黃瑞誠,並說:「阿誠,你兄弟倆要相幫啊!」黃瑞誠說:「會的。滿叔,您放心吧。」

  侯三壽兩眼虛空,在夜市排檔自斟自飲。黃瑞誠尋找著走到餐桌旁,拉過一張椅子坐下說:「我去看滿叔了。警察都驚動了。」侯三壽顧自喝了一杯酒說:「心有多大,舞臺就有多大。」黃瑞誠說:「這是你的座右銘,寫得到處都是。」

  侯三壽自言自語:「現在呢?心大了,舞臺也大了,偏偏力不從心了。佳來說我的心不是大了,是被貪欲、狂傲控制了。同樣都是搞太陽能,說我是一意孤行,說你是一枝獨秀。我不跟她爭辯,想用五六年時間打造出奮鈞旗下的兩家上市公司,LED在A股上市,光伏在香港H股上市。用硬碰硬的事實,讓她回心轉意,重新回到我的身邊……」

  黃瑞誠舉起酒杯說:「三壽,別提這些了,來喝酒。」侯三壽不高興了:「阿誠,你不知道我憋得難受嗎?為什麼你也不讓我痛痛快快說個夠?!」

  「我是怕你傷心。」

  「不讓我說真話才傷心呢……」

  侯三壽說:「手裡握著大量現金,那是底氣;銀行絡繹不絕上門授信,那是福氣;光伏產品的最新專利又輕而易舉落到我手裡,那是運氣。底氣、福氣、運氣都有了,我有什麼理由不放開手腳大幹一場?誰敢說今年達到850兆瓦,年產值100億元人民幣是異想天開、癡人做夢?沒想到拐點會突然顯現,一點徵兆都沒有,次貸危機、歐債危機、歐美貿易保護,外部經濟低迷,國內銀根緊縮,整個行業在一夜之間全線崩潰,上個月連民間資本市場也垮了。就好比一輛高速行駛的汽車突然沒油了,怪誰啊?怪路,怪車,還是怪司機?」侯三壽陷入了沉思。

  黃瑞誠沉默半天才說:「三壽,別嫌我說話不中聽。資金這麼困難,為什麼還要花1800萬歐元購買設備?還空運溫州!」侯三壽說:「箭在弦上,逆勢而發。發展新能源是國家戰略,也是全球戰略,對這樣的行業,銀行的信貸怎麼可能一直收緊呢?一旦銀行能貸出款來,民間的借貸馬上就能還上,我的逆勢而發就是彎道超車,會成為不可阻擋的優勢。」他歎了一口氣,「事與願違,它偏偏不朝我想像的方向發展,信貸不僅沒有放鬆,反而開始收貸,叫人措手不及啊!」

  黃瑞誠說:「你把寶押在私募基金上也是一步臭棋。」侯三壽憤憤不平地說:「什麼臭棋,頂多算險棋。人都到機場了,忽然接了個電話,說美國七家太陽能生產企業正向美國商務部提出申請,要求對中國75家光伏企業進行反傾銷、反補貼調查,並採取貿易限制。人家放下電話,說不走就不走了。算了,說也白說。」

  黃瑞誠關切地問:「接下來有什麼打算?」侯三壽沒頭沒腦地說:「你好啊,抱得美人歸;我呢,冷冷清清空無一人。沉重的負罪感,欠下那麼多親戚朋友的債和承諾,後悔已經沒用。走到屋頂跳下去,一了百了,真能了嗎?那些跟著我、幫著我、信任我的人怎麼辦?為我殉葬?我又不是皇帝……」

  黃瑞誠說:「扛不動你就說話,我幫你一起搭把力。」侯三壽無力地擺擺手:「那只能搭一時,不能撘一世,還得自己扛。負債近30個億,有後續資金,它就是投資,資金鏈一斷,它就是債務。一個月的利息就是3500萬啊,扛著被壓死,放下被砸死,逃不了……」

  黃瑞誠試探道:「你跟我說過,活著比什麼都重要,只要活著就有辦法。這話你還記得吧?」侯三壽明白了黃瑞誠的話中之意,笑道:「我是那種人嗎?現在就是有辦法我也施展不開腿腳,銀行、債主把我五花大綁地像粽子一樣捆著,再把我掛在那裡,上不著天下不著地隨風飄動,什麼勁也使不上,成活死人了。我得自己把自己解脫了,他們愛鬧,鬧他們的,我該幹什麼幹什麼。」

  黃瑞誠提醒道:「三壽我得告訴你,一走了之解決不了問題,只能面對。」侯三壽反駁道:「捆著、吊著、飄著你怎麼面對?挪挪腿動動身子他們就說我跑路了,可成天待在辦公室裡不動彈能有出路嗎?」

  黃瑞誠誠懇地說:「我說句掏心肺的話,只要你面對,再大的壓力我幫你扛。你要是一拍屁股走了,公司就完了,溫州城也會不得安寧。」侯三壽從包裡拿出一個文件袋,丟到黃瑞誠面前說:「救命稻草。」

  黃瑞誠問:「你的還是我的?」侯三壽說:「有區別嗎?銀行還欠我倆一起簽名的兩個億呢。回去慢慢看吧。」

  黃瑞誠回去看了侯三壽交給他的文件袋知道侯三壽要去美國,就手舉寫著「黃稻草」三個字的接客牌,在溫州機場出發廳等候,過往旅客看到牌子上的字都忍不住竊笑。侯三壽壓低帽子,戴著寬大的墨鏡走進大廳,警覺地四處觀望。他發現寫著「黃稻草」的接客牌,連忙低頭溜邊向安檢通道走去。黃瑞誠發現了侯三壽,不動聲色地跟過去,把「黃稻草」三個字正擋在侯三壽眼前。

  侯三壽知道自己躲不開了,對黃瑞誠說:「黃老邪,你還真把自己當救命稻草啦?我不需要,閃開!」黃瑞誠不躲不閃,露出笑臉說:「三猴子,我這根稻草是專門用來捆綁伺機跑路的人。」

  「沒工夫跟你廢話,我要出差辦事。」

  「沒工夫看你演戲,我要帶你回家。」

  倆人把通道口堵住了,引起後面旅客的不滿。黃瑞誠不由分說,挽住侯三壽往外拖。侯三壽麵對人高馬大的黃瑞誠無力擺脫,他掙扎著說:「阿誠,我真的不是跑路。」黃瑞誠扭住不放:「不跑路打扮成這樣什麼意思?」

  「我是怕被人認出來,以為我要跑路。」

  「我認出來了,認定你要跑路。」

  侯三壽說:「阿誠,你鬆開,聽我給你解釋。」黃瑞誠說:「你閉嘴,乖乖跟我走。我說怎麼弄一份全權委託書給我,幸虧我知道你肚子裡有幾根腸子。俗話說,料人料不著,料狗四隻腳。把破帽子、爛眼鏡摘了跟我回去!」

  侯三壽軟磨硬泡:「我對天發誓,真的有急事,而且是關係到奮鈞科技生死的大事,你不會存心讓我破產倒閉吧?」

  「別天一句地一句的,今天這飛機你指定上不了了。」黃瑞誠說著,架起侯三壽就往門廳外走。

  侯三壽極力掙脫。黃瑞誠始終不鬆手。侯三壽急了,吼道;「黃老邪,你光天化日綁架我,我馬上報警你信不信?」黃瑞誠說:「我巴不得你報警,警察一來我就告訴他,你欠我兩個億想逃跑,被我給逮住了!報吧,趕緊報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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