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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六


  陳懷海說:「你把店賣了,積蓄不少,就算啥也不幹也能撐下去。」賀義堂一笑:「不瞞你說,賣店的錢都留給她老姐姐了。那本就不是我的東西,是豫菜張兩口子那些年跌打滾爬熬出來的,我得物歸原主。」

  陳懷海豎起大拇指:「老賀啊,你是這個!」賀義堂說:「是自己的拿,理直氣壯;不是自己的別拿,拿了也不踏實。人這輩子,有吃有喝差不多就行了,多少是多啊!」

  陳懷海:「老賀,你要是不嫌棄,就留在我這吧。想幹就幹,不想幹就待著,咱哥兒倆沒事喝點小酒嘮嘮嗑,多好!」賀義堂一笑:「你老模老樣,我正當年,能跟你玩兒嗎?我還得出去闖蕩呢。」

  陳懷海勸著:「你闖蕩這些年,日本國去了,日本料理店也開了,滿漢全席也舞弄了,豫菜館子也忙活了,折騰得不輕了,歇歇吧。」

  賀義堂誠心道:「你都說眼下大連街的日子不好過,我還在這死靠幹啥?老酒館你就挺著吧,我出去蹚條路出來,萬一哪天你撐不住,我得扶你一把,就像當年你扶我一樣。」他拿起水杯喝光水:「這就叫君子之交淡如水,老陳頭,我走了,話都說完了,不走就是等著蹭飯,咱不幹那事。」

  賀義堂起身走了,陳懷海送他到樓下:「老賀,你打算去哪兒啊?」賀義堂說:「地面兒大著呢,到哪兒都能邁開腿。」

  「這一去不知道啥時候能再見?」

  「山高水長,人生難測,再回來也許是萬貫家財。」陳懷海笑道:「你是有了駱駝不吹牛,哪個大吹哪個。」

  「等我回來亮瞎你的眼!」賀義堂大步離去。

  披頭散髮、面容蒼老憔悴的那正紅扒著房頂小閣樓窗口朝外看,他看到有個小孩走過來,就讓那小孩幫他打壺酒,他腿腳不好,下不去樓。小孩答應了。那正紅把一個酒壺用繩子從窗口順下去,酒壺口有錢,打一斤老燒鍋,剩下的錢歸小孩。小孩拿著酒壺走了。一會兒,小孩提著酒壺回來,他把酒壺拴在繩子上。

  那正紅把酒壺吊上去,急忙喝了一口又噴出來。原來酒壺裡是醋。

  小孩又過來了。那正紅扒著窗戶喊:「小兔崽子,你給我站住!你敢拿醋糊弄我,等腿好了,我饒不了你!」小孩說:「打的是酒啊,咋成醋了?好幾口大缸,誰知道哪個是醋哪個是酒啊,估摸是掌櫃的打錯了。要不我再給你打壺去?不過,上回剩的錢花光了。」

  那正紅又把酒壺從閣樓上順下來:「這回可得看准了,一斤老燒鍋!」小孩拿著酒壺走了。過了一會兒,小孩提著酒壺回來,那正紅把酒壺吊上一看,酒壺裡裝了半壺石子。那正紅用石子砸小孩。

  小孩躲閃著石子認錯:「爺爺我錯了!我本來拿錢去給您買酒的,可路過燒雞店,那味可香了,我沒忍住,拿錢買雞腿吃了。」那正紅說:「光認錯不行,你趕緊給我打壺酒,咱倆這筆賬算清了。」

  小孩說:「行,您把酒錢和酒壺順下來吧。我這回閉著眼睛捂著鼻子走,路過那家燒雞店我保准瞅都不瞅,聞都不聞。」那正紅說:「我的錢都被你花了,你得想辦法給我打壺酒,如若不然,我早晚得找你算總賬,就是變成惡鬼也跟著你!」

  小孩說:「爺爺,您別說了,本來我瞅您就挺嚇人的,您要是再變成鬼,不得嚇死人嗎?我這就弄酒錢去,您把酒壺順下來吧。」那正紅順下酒壺。小孩接過酒壺說:「這酒壺也能賣倆錢,爺爺,我走了!」

  那正紅高喊:「別走啊,還有好買賣呢!孩子,爺爺千算萬算沒算到你這一招,太有意思了。爺爺這還有一把腰刀,值錢啊,你先看看,驗驗貨。」說著把腰刀拴在繩子上順下去,在小孩頭頂上停住了。

  小孩抬頭望著頭頂上懸著的腰刀,伸手去抓,那正紅一拽繩子,小孩沒抓住。

  那正紅大笑:「這招我可算到了。孩子,你要是能把這把腰刀騙到手,爺爺服你。」

  小孩問:「你為啥讓我騙啊?」那正紅說:「好玩兒唄,酒那東西喝完就完了,可咱倆玩兒的這東西多有琢磨頭,越琢磨越有味兒,我睡覺都能笑醒。」

  小孩把酒壺放在地上跑了。那正紅喊:「別跑啊,回來!多有意思的事啊,咋不玩兒呢?皇上啊,您咋還不召臣進京啊?臣這一片忠心,對天對地,等得好苦啊!」

  醉酒的日本浪人黑木站在老酒樓櫃檯外表演日本刀技。陳懷海、谷三妹、雷子、亮子以及眾酒客在一旁觀看。半拉子掂著兩把刀高喊:「都給我讓開,傷著不管!」黑木沒搭理半拉子,他揮刀亂劈,一刀劈碎了櫃檯上的酒罈。半拉子擎起菜刀朝黑木走去。

  陳懷海一把拉住半拉子:「把刀收了!」半拉子盯著黑木,緩緩放下菜刀。黑木不停地劈砍,把櫃檯上的酒罈全劈碎了。一個酒客說:「警察都哪兒去了?沒有王法了嗎?!」另一酒客說:「欺負人沒這麼欺負的!」黑木甩臉看著這倆酒客,他倆趕緊退到人群後。

  半拉子說:「掌櫃的,卸他一條腿吧?」黑木提刀指著半拉子:「你,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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