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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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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小女孩的聲音從裡屋傳來:「爹,我餓!」酒客陸忙站起說:「閨女,你等等,爹給你討點吃的去。」他看著賀義堂說:「您坐著,我出去給我閨女討口吃的,這孩子病了半年,花老錢了。」 賀義堂驚問:「你連吃的都沒有了?」酒客陸說:「要有吃的,我能欠賬不還嗎?」賀義堂從兜裡掏出錢:「我這有點錢,你給孩子買點吃的吧。拿著,等有了錢再還我。」酒客陸接錢道:「那就多謝了,閨女,你今天能吃頓好的了!」 「陸先生,您不出去賺錢嗎?」 「孩子病得這麼重,家裡就我一個人,脫不開身啊!」 小女孩的聲音從裡屋傳來:「爹,我難受!」酒客陸說:「閨女,你等著,爹這就給你抓藥去。賀掌櫃,我要能出去幹活兒賺錢,孩子的藥還能斷了嗎?我也是沒辦法啊!」 「孩子不吃藥病好不了,還會越拖越重。」 「那也沒辦法啊,家裡值錢的東西都典了,別人還欠我錢呢,可要不回來。不說了,我得給孩子抓藥去。」 「這錢抓了藥,吃的咋辦啊?我兜裡就帶這麼點錢,你先把我的皮鞋典了去,藥得吃,飯也得吃。」賀義堂把皮鞋脫掉塞給酒客陸:「孩子要緊,先救急吧。」 當晚,酒客陸和老婆坐在炕上喝酒吃菜。老婆學著小女孩的聲音:「爹,我餓。」酒客陸夾一塊兒肉遞到老婆嘴裡。老婆嚼著肉說:「他咋那麼傻呢?」酒客陸笑道:「誰知道呢,傻得直冒油。」老婆說:「冒油好,等他來了,再刮他一層油。」 賀義堂回到酒館訴說要賬的經過,三爺笑道:「賀掌櫃,你讓那人給騙了!」賀義堂瞪眼:「三爺,你是沒看到那家人有多難,孩子病得重,藥又斷溜了,還吃不上飯,多可憐啊。我想回來拿錢可道遠,救人如救火,我把鞋給他們典點錢,讓孩子先把藥吃了,再把飯吃了,這有錯嗎?」 陳懷海問:「賀掌櫃,那孩子你看著了嗎?」賀義堂說:「我是沒看見人……但是我聽見動靜了。多大點的事,等我找空再去看看。」 賀義堂再次來到酒客陸家問:「陸先生,您女兒的病好些了嗎?我學過西醫,要不我給孩子看看?」酒客陸說有個大仙能治病,他把閨女送大仙那兒去了。 賀義堂說:「那都是騙人的,您趕緊把孩子領回來!」陸妻坐在炕上學老女人的聲音:「老陸家,你閨女不行了,趕緊去看看吧!」接著裡屋傳來陸妻的聲音:「當家的,你趕緊把褲子給我,我要看我閨女去!」 酒客陸對裡屋喊:「家裡就一條褲子,給你了我穿啥?」轉臉對賀義堂說,「我家那口子,讓您見笑了。」裡屋陸妻的聲音:「你趕緊把褲子給我,快點,咱閨女快沒命了!」 酒客陸高喊:「就是逼死我,也弄不出第二條褲子啊!」裡屋傳來陸妻的號啕哭聲。酒客陸十分為難道:「賀掌櫃,我想跟您商量個事,您這褲子……求您了!」 賀義堂回到山東老酒館陳懷海屋裡,坐在炕沿上穿褲子。三爺說:「鞋讓人家脫去了,褲子又讓人家扒去了,賀掌櫃,你是去清賬還是去還賬啊?」賀義堂瞪眼:「人家孩子差點沒命,我總不能坐視不理吧?換成你怎麼辦?錢乃身外之物,用到正地方它是錢,用不到正地方它就是糞土!」 陳懷海說:「賀掌櫃,這賬你就不用管了,先放放,等過段日子再說。」賀義堂不高興了:「為啥不管了?信不著我?人心都是肉長的,我跟陸先生處得正熱乎,哪能說停就停,等過幾天我再去,說不定他就有錢還賬了呢。」 賀義堂這次信心滿滿地來到酒客家。酒客陸笑著說:「賀掌櫃,我欠老酒館的酒錢能還上了。是這樣,我那朋友不是欠我的錢嗎?我去要錢,我朋友跟我熟悉得很,他不給我也不能撕破臉,撕破臉錢就更難要回來。可您去就不一樣了,一是您和他不熟,他不還錢也不好意思;再就是您能說會道,三句兩句,再勤快點,把我朋友哄高興了,他不就把錢還了嗎?」賀義堂說:「還得勤快點?那我不成三孫子了嗎?」 酒客陸說:「要錢的事,哪有當爺的?他還我錢,我還老酒館的錢,這樣就能把賬全清了。您一定要聽我朋友的話,他讓您幹啥您就幹啥,幹好錢就回來了。」 賀義堂來到酒客陸說的朋友家。「朋友」立刻讓他把院子掃了。賀義堂掃完院子,「朋友」又讓他磨刀、劈柴、哄孩子。 賀義堂把事情辦完,對靠在躺椅上的「朋友」說都幹完了。「朋友」點頭:「幹得不錯。後院有間空房,都收拾乾淨了,你去住吧。」賀義堂傻眼了:「住後院幹啥?我是來要錢的!您不是欠陸先生的錢嗎?」 「朋友」忽地站起來:「我啥時候欠他錢了?在我家幹活兒的老劉回老家一個月,那個姓陸的說幫我找個人,到我家幹一個月的活兒。你來了,我一看你這活兒幹得還行,就把工錢給那個姓陸的了,他說他跟你分賬。」 賀義堂問:「姓陸的來了?」 「朋友」說:「來了。剛拿錢走了。」賀義堂轉身要走。「朋友」喊:「你想跑嗎?給我回來!」 賀義堂被「朋友」扣住不讓走。三爺趕著馬車和陳懷海賠了「朋友」一個月的工錢,才把賀義堂接回來。 三爺說:「我算弄明白了,那個姓陸的家裡沒孩子,就他跟媳婦兩個人,都是老賴,租的房子住。他倆賺一筆錢後跑了,咱的酒錢清不回來,房主的租金也泡湯。但願那倆人藏得嚴實點,要是讓我逮住,扒了他們的皮!」 賀義堂低著頭說:「我碰上的咋都是這樣的人呢?」陳懷海:「這話說的,我和三爺是那樣的人嗎?賀掌櫃,江湖險惡,不能太實誠。話說回來,如今這年月還有你這樣的厚道人,難得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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