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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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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白頭盯著陳懷海。陳懷海說:「……要說不好呢?這勁兒上著,有點陡。」老白頭笑了:「我這輩子好酒,最煩的就是面子酒,最煩說虛話,好酒就是好酒,孬酒就是孬酒,只求一個真字,沒了真字,那酒喝得就沒意思了。」 「我虛不虛啊?」 「您是真真的酒人兒啊!」 陳懷海說:「酒人兒碰酒人兒,喝的才是酒啊!」二人哈哈大笑。 時間說著就到了1931年。 小雪飄飄,那正紅頂著滿頭的雪花走進山東老酒館,他環視著酒館自語:「還算敞亮,酒味兒,菜味兒,沒怪味兒。桌子破舊了點,最好上點新漆補補。地面得弄平整,潑上水使勁刷刷。」他走進後廚,環視著廚房,伸手摸了一把灶台,又說角落的垃圾趕緊收拾了,菜板黏黏糊糊,得洗乾淨。 轉了一圈,那正紅這才走到門口挑開門簾喊:「趕緊搬進來!」兩個人抬著一個大木箱子進來,按那正紅的指點放好,然後走了。那正紅打開木箱蓋,拿出一塊兒新桌布鋪在桌子上,又拿出新碗新盤新筷子擺好自語:「四個熱菜八個涼菜,四平八穩?光穩不行。六個熱菜六個涼菜,六六好,大順啊!」 陳懷海從酒館後門進來,跟那正紅招呼著:「那爺,多少天沒碰著面了,您這是打哪兒來的?」那正紅神神道道地說:「明天晚上六點,老酒館我全包了,不許外人進來。來的是貴客中的貴客,不許問,不許看,不許說。這麼說吧,有人想吃點有特色的飯菜,我磨破了嘴皮子向那人推薦了你家。陳掌櫃,那人要是來了,你這小酒館可是梁上掛玉,牆上貼金啊!可你千萬別高興早了,我那貴客的嘴刁著呢,可以說是五湖四海,三山五嶽,沒有沒吃過的東西……你看我這嘴,一說就多了。一句話,貴客來了,你可得把你老酒館的那幾樣拿手菜全端出來,好好給我長長臉,人家要是吃好了,那……」 陳懷海說:「那爺,這買賣我怕接不住,要不您換一家吧。」那正紅瞪眼:「話都講出去了,傢伙什也搬來了,換不了,就在這兒了。趕緊拿紙筆,我得掂掇菜譜。」 那正紅走後,三爺說:「也不知道來的是啥貴客,神神道道的。」陳懷海一笑:「不管誰來都是客,都得伺候妥實了。」 第二天晚上還沒到六點,幾個陌生人進門,直接朝裡面走。他們不言不語,在屋裡轉悠著。有倆人去了後廚。 陳懷海覺得不對味,就讓雷子去那爺家把他請來。雷子正要出門,一個陌生人沖上來,從後面一把摟住雷子的脖子。亮子看見了,跑來抱住陌生人的腰。陌生人鬆開雷子,一甩腰把亮子甩了個趔趄。陳懷海趕緊讓雷子、亮子去一邊忙。 街上透著昏黃的燈光,那正紅快步走進老酒館,氣喘吁吁道:「緊趕慢趕,總算趕到了。」三爺說:「那爺,他們呼啦啦一群,說來就來,說走就走,好大的排場啊!」 「他們人呢?」 「都走了。」 那正紅說:「貴客臨時有事,改日了。」三爺冷著臉:「這能說改就改嗎?我進了這麼多好料,花了不少錢啊!」 「我的三爺,你是真沒見過大世面,這點錢算什麼,也就是九牛一毛上的毛尖尖,我全包了!」 「有您這話我才有底。」 陳懷海走過來說:「那爺,您的貴客改日,我的主意也改了,這錢我不賺了。」那正紅急了:「這是啥話!也不少你的錢,要是貴客吃高興了,我還得多給。撈句見底的話,你八輩子也趕不上這買賣!陳掌櫃,給老哥一個面子,這輩子老哥就求你這一回,行嗎?」他把一個錢褡褳和一張單子放在櫃檯上,「陳掌櫃,這是錢,這是進貨單,從明天開始,你要天天進這單子上的食材,一樣不能少,一天不能落,價錢高低不要管,最重要的是新鮮,錢花完了我再拿來。食材備好就行,說不定哪天貴客就來了。」 陳懷海說:「那爺,您這錢花得不冤枉嗎?還有,您要請的人到底是誰啊?先給我們交個底。」那正紅神秘道:「花錢不怕冤枉。至於貴客是誰,不問不說不看。看到了是你的事,我不能說,要想從我嘴裡掏話,先砍我頭!」 老酒館裡坐滿了人,靜悄悄的,眾人默默地喝著酒。人不少,沒丁點動靜,沒一個熟臉。每人二兩酒一盤菜,從開門坐在現在,一句話都不說。老白頭進來瞅一眼,說了句味兒不對扭頭就走。街上空落落的,說有人看不著人,說沒人好像還有人影。那正紅走進來朝眾酒客拍了三聲巴掌,眾酒客全都走了。 那正紅說:「陳掌櫃,趕緊起菜吧!」 好漢街兩邊站著陌生人,五步一崗十步一哨,他們警惕地望著周圍。一輛車窗擋著黑布的轎車緩緩駛到山東老酒館外停住。轎車門開了,下來兩個日本便衣,緊接著下來一個戴著面紗的女人,她就是婉容。 那正紅從酒館裡迎出來,他邁左腿,跪右腿,倒身便拜,低著頭:「您吉祥!」 日本便衣警惕地望向四周低聲說:「混賬,趕緊起來,回去!」那正紅跪地不起。 女人輕聲說:「起來吧。」那正紅這才站起,躬身低頭:「您請進。」 那正紅帶著那女人和兩個便衣走到事先鋪好新桌布的桌前躬身低頭:「您請坐。」女人坐下,兩個便衣一左一右坐在兩邊。 那正紅躬著身,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新桌布新碗新盤新筷子,全都用開水燙過三遍,乾淨得很。」女人點點頭。 陳懷海提著茶壺走過來。那正紅接過茶壺倒了一杯茶自己喝了。女人點點頭。 那正紅這才給女人倒茶。女人摘掉手套和面紗,看起來很漂亮。漂亮女人喝了一口茶,輕歎一聲:「這才是人間煙火啊!」 上菜了,先上炸花生米、醬牛肉、皮凍等涼菜。漂亮女人不時地打著哈欠。 那正紅站在一旁,一副奴才相。雷子端著一盤菜過來。那正紅接過菜放在桌上:「這道菜叫脆炸鳳尾魚卷煎餅,是這家館子的拿手菜,先把鳳尾魚收拾乾淨,後用少量鹽醃制半個時辰,再將醃制過的鳳尾魚瀝幹,等待下鍋。鍋裡上油加熱,一定要用小火,魚入鍋炸微黃後撈出來,再大火熱油……」 漂亮女人不斷打著哈欠:「還沒說完啊,不就是炸個魚嗎,用得著絮絮叨叨?」 「您說得是,請慢用。」那正紅拿起筷子、碟子欲夾魚,漂亮女人擺手:「不必麻煩了。」她拿起筷子。 日本便衣說:「這是規矩,必須遵守,否則,您就不能在這吃飯了。」漂亮女人臉上露出不悅之色,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便衣說:「這幾道菜全部換掉!」 漂亮女人說:「還是嘗吧。」那正紅逐一嘗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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