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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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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義堂說:「光天化日,朗朗乾坤,說砸人家門面就砸人家門面,還有沒有王法了!我這飯館可是剛開張,你們要是把我的門面砸了,這血海深仇可就結下了……」半拉子的菜刀飛出去,正砍到大銅鏡上,聲音響亮。賀義堂呆住了。 那正紅快步走出來問:「出啥事了?」賀義堂說:「那爺,老酒館的人欺負到咱家門口了!」 那正紅張開雙臂下按:「各位兄弟,聽我一句話,不管有啥恩怨,人家飯館剛開張,是大喜事,總得給個順氣吧?你們要是看得起那爺我,就都給我個面子,有事咱過了今天再說,行嗎?」 半拉子和老蘑菇都說不行!雙方正僵持著,陳懷海走過來,對賀義堂說聲對不起,把半拉子和老蘑菇叫回去了。 那正紅看著賀義堂:「人家不說我還沒注意,你弄個大銅鏡頂門楣上幹啥?」 賀義堂說:「風水先生給看過給出的主意。」 那正紅說:「那也不能晃著人家啊。老酒館來人砸大銅鏡是不對,可不管咋說,這事是你家先引起來的,根兒在你這兒,趕緊摘了吧。」賀義堂說:「要是對方上門好好商量,我就摘了。眼下他們又打又殺的,我要是摘了就是怕他們,傳出去我還能抬起頭嗎?所以不能摘,還得擦亮堂點。」 那正紅只好說:「好話說完了,自己看著辦吧,我得陪客去。那幾位爺可不是一般人,家底兒厚著呢,要是兜裡沒帶錢,就先賒著,別急著要。人氣最重要,把人氣攏住攢足,還愁不來錢兒嗎?眼睛不能總盯著腳尖,得抬頭往遠看!」 當晚,酒館關門後,老蘑菇、半拉子、雷子、亮子面對陳懷海站成一排。三爺站在一旁說:「大哥,這事怪我沒把好門。」半拉子和老蘑菇都說是自己硬要去的,不怪三爺。 陳懷海說:「各位兄弟,今天這事要說怪誰,沒必要掰扯清楚,因為這事本來就沒意思。不就是一個鏡子嗎?它愛照哪兒照哪兒,咱是人不是妖,還怕照妖鏡嗎?我陳懷海這輩子不信神不信鬼不信邪只信人,咱把人做好了,把人的兩條腿紮穩了,啥都不怕!這是大連街,不是關東山,我們來了就要入鄉隨俗。關東山的那一套全給我收起來,遇事要壓著火氣,多琢磨琢磨,看住手,多動腦,好好開館子,少生是非,明白嗎?都回去歇著吧。」 老蘑菇他們走後,三爺說:「大哥,其實這事也不能全怪兄弟們,那姓賀的確實欺人太甚。」陳懷海說:「明天我自個過去一趟。」 第二天上午,老奉天飯館一開門,呂三就跑過來告訴少掌櫃陳掌櫃來了,就他一個人。賀義堂問門外有沒有埋伏?呂三搖頭說沒有。 賀義堂說:「那也得小心點,你和福六拿好棍棒,我要是把杯子摔了,你倆就趕緊上前保護我。多給賞錢。」 陳懷海走進來坐在桌前。福六倒兩杯水放在桌上。呂三給福六使眼色,二人走了。賀義堂問:「陳掌櫃,今天來所為何事啊?」陳懷海說:「賀掌櫃,我是給你賠不是來了。我的人到你這吵鬧,是我管教不嚴,對不起。」 賀義堂拿捏著:「兩層皮兒一碰就賠不是了?賠不是得心誠,我怎麼沒看到你的誠心呢?你的人到我這大呼小叫,驚了客兒不說,還一刀把我的大銅鏡劈了個洞,你說那不成廢銅爛鐵了嗎?」 陳懷海從桌子底下抱出一個大銅鏡放在桌上:「你看這鏡子夠大夠亮嗎?用不用我幫你掛上?賀掌櫃,咱們是鄰居,門對門,得多親多近,我那還有你存的清酒呢,沒事到我那兒多坐坐。」 賀義堂說:「那瓶酒給我存好了,我有用。」 「放心吧,好了,我走了。」陳懷海剛走到房門,賀義堂伸手摸著大銅鏡,不慎碰落水杯,杯子摔碎了。呂三和福六提著棍棒跑過來。陳懷海回頭看了一眼,一笑走出去。 賀義堂搖頭:「真丟人!行了,趕緊收拾收拾吧。」福六問:「少掌櫃,這大銅鏡亮堂啊,掛上?」賀義堂皺眉:「掛啥掛,把那個也摘下來!」 一個穿綢裹緞器宇不凡的大高個走進老奉天飯店。賀義堂忙說:「您吉祥。」 大高個問:「宮裡人兒?」賀義堂面露傷感,長長歎了口氣:「『舊時王謝堂前燕,飛入尋常百姓家。』」大高個也歎了口氣坐在桌前高聲問:「這館子吃的是滿菜吧?八大碗,上齊了就行。」 呂三小心翼翼地問:「您幾位啊?」大高個伸出食指。呂三說:「一位點八個菜,吃得了嗎?」大高個說:「吃不了擺著不行嗎?」 賀義堂走過來說:「吃就吃唄,人家敢點,就是敢吃,趕緊通知後廚!」大高個一笑:「等等。開個玩笑,兩個菜,鹵蝦豆腐蛋,扒豬手,二兩燒刀子。掌櫃的,你是見過世面的人啊。」 賀義堂挺高興:「您也是,一打眼就與眾不同,氣派!」 「這你都看出來了?」大高個哈哈大笑。 賀義堂站在櫃檯裡打算盤。大高個走過來說:「菜味兒挺正啊,記賬。」賀義堂說:「您吃好就行。這就給您結賬,您點的是鹵蝦豆腐蛋,扒豬手,二兩燒刀子……」 大高個不耐煩:「你跟我說這些幹什麼,記賬。」賀義堂愣了一下:「我這飯館不賒賬,不記賬。」 「掌櫃的,我這人身上從來不帶錢,等在你這湊個整數一併給吧。」大高個說著拿過紙筆,甩了幾筆,把紙遞到賀義堂眼前。賀義堂望著字跡:「這寫的是……滿文嗎?我不認識。」 大高個氣派道:「掌櫃的,我剛才說了,你這館子的菜味兒挺正,你也是見過世面的人,我很賞識你。今兒個咱們是頭回見面,一回生二回熟,日子久了,我是什麼人,你會慢慢清楚的。我會常來,非把你這館子吃上二層樓不可。你這館子太小了,我多來捧捧場,你不就上了二層樓嗎?」 賀義堂望著大高個出門的背影,呆了。那正紅走進來問:「那人是誰啊?這身打扮,夠氣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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