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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賽時遷失手明大義 賀洋鬼新開老奉天 陳懷海躺在炕上側身睡著,他翻過身睜開眼睛,一個大胖小子睡在一旁。陳懷海坐起來,對著窗戶說話:「金先生,你這就不仗義了,大人的事,不能打孩子的主意吧?這樣就沒意思了!打開窗說話,我這有沙金兒,還不少呢,可你拿不走,為啥?這是我和弟兄們十幾年用血汗甚至是命換來的!今天我也跟你挑明,我知道你是誰,只是不好意思撕破你的臉面,真要撕破了,你在江湖上沒法混!其實你這戲法早就露底了,我一直給你留著掌聲呢!說到這兒,你肯定說我在吹牛,那我就提點提點你,那青年美男和美女是你的幫手幌子,你們三個人是一夥的。那要問了,你是哪位啊?看看自己的褂子,是不是少了一角。金先生,你要認我這個朋友,明天晚上酒館關門後,酒窖裡我請你喝酒,想咋玩兒,我陪你!」 窗外傳來鼓掌聲。 第二天晚上,山東老酒館後院內靜悄悄的。老蘑菇、半拉子躲在隱蔽處,盯著酒館後門。老蘑菇小聲說:「就留這一個門,他保准得從這進去。」半拉子嘀咕:「今晚我非得看看這金小手到底長得啥人模狗樣不可。」 酒窖內擺了一張桌,桌上擺著四個涼菜。陳懷海坐在桌前,三爺提著一壺酒進來,把酒放在桌上。 陳懷海說:「沒別的事了,你回屋睡吧。」三爺說:「前面門窗都關嚴了,就給你倆留了個後門。」陳懷海笑道:「後門是給我留的,金先生用不上。從門進還叫金小手嗎?你不回屋他不來,趕緊走吧。」三爺走了。 陳懷海倒了兩盅酒對酒壺說話:「金先生,本來我應該請您在店裡喝酒,可就怕門窗不嚴透了風,所以只能在這兒了。酒窖不寬敞也不亮堂,可酒味濃啊。」 金小手的聲音傳來:「味濃好啊,人活這輩子,人味酒味,不就是圖個味嗎?可光味濃不行,還得味正。」 「您看我這裡的味正嗎?」 「要是味不正,我就不來了。」 「趕緊出來吧,大熱天的,你也不嫌悶得慌。」 金小手從一個酒缸裡跳出來,他就是那個瘦小酒客。陳懷海說:「請坐。」金小手對著陳懷海鞠躬施禮。陳懷海忙站起:「金先生,您這是幹啥?」金小手說:「陳掌櫃,您要是報官,我就沒命了,這恩情大著呢。」陳懷海笑著:「您味正,我能捨得把您報官嗎?如是那樣,我這味就不正了。」 二人坐在桌前。金小手單手握著一炷香:「日本人滿街抓我,在這留久對咱倆都不好,一炷香的工夫我就走。」陳懷海說:「我這裡不透風。」 「這是我的規矩。」 「怪不得他們逮不著您。」 「可我被您逮住了。」 陳懷海擺手:「都是玩笑,您跟我開玩笑,我也跟您開玩笑。來,喝酒。」 金小手說:「不能喝糊塗酒,陳掌櫃,您得先讓我明白明白。」陳懷海說:「小聰明,地上撒了點白灰而已。」 其實,說起來也簡單。陳懷海在他的炕前撒了一點點白灰,金小手來偷枕頭的時候就踩上了白灰。接下來的情節,是陳懷海把紙箭放在三爺面前,瘦小酒客從外走進來,朝陳懷海笑了笑。陳懷海看到瘦小酒客的鞋上沾著白灰。再後來,是瘦小酒客在酒店大聲挑戰金小手,要金小手出來。陳懷海走到瘦小酒客近前讓他小點聲,怕他的舌頭疼。瘦小酒客趕緊捂住嘴。陳懷海從袖子裡伸出小剪子,悄悄剪掉了瘦小酒客的衣角。 事情一經說明,金小手點頭道:「人家都說我這手沒骨頭,我看您這手才是沒骨頭啊,我是金小手,您是陳小小手。」陳懷海擺手:「我這手可不靈,幹不了您幹的那些事。您敢玩兒,還玩兒得大,玩兒得漂亮。」 「可和您陳掌櫃過手,我沒占到半點便宜,走江過海、騰雲駕霧半輩子,這回算開眼了。」 「還是那句話,都是玩笑。」陳懷海從桌子底下拿出一個小布包,「您的衣角在這兒呢,針線也帶來了,我給您縫上。」 金小手笑著:「算了,頭回碰上的稀罕事,留個念想吧。您逮著我了,為啥不早跟我講?笑話我?」陳懷海說:「您玩兒得挺好,我看得也挺有意思,不忍煞尾。我看了大半輩子戲,沒想到自己在戲裡了,並且是跟英雄好漢對戲,真過癮!金先生,這可不是看笑話,是我捨不得從戲裡出來啊!」 金小手說:「陳掌櫃,敢問您這能耐是從哪兒學的?」陳懷海說:「咱們都是一個師父,關東山。」 金小手望著陳懷海,輕聲哼著: 走一里啊,不回頭,爹娘的眼淚濕袖頭。 陳懷海接著哼: 走百里啊,不回頭,爹娘給了咱精神頭。 金小手聲音澀滯: 走千里啊,不回頭,好漢不戀熱炕頭。 陳懷海嗓音微抖: 走萬里啊,不回頭,走到關東山白了頭。 陳懷海的眼睛濕潤了,他擎起酒盅。金小手眼裡含淚,也擎起酒盅激動地說:「喝了這杯酒,我認您這個大哥。不管千里萬里,有難處言語一聲,我為您擰腦瓜子摔響兒!」陳懷海深情道:「那就聽大哥一句話,走江湖不容易,山高水長,馬高鐙短,兄弟腳下有數!」 二人乾杯。金小手看手裡的香燃到虎口,就說:「大哥,我得走了。」陳懷海推心置腹道:「兄弟,你有你的規矩,大哥不留了,今後沒地去了,找大哥來,多的不敢說,炕給你燒熱了,酒給你燙好了,能讓兄弟你熱熱乎乎踏踏實實地睡個好覺。這壇酒我給你存在酒架上,不寫你的真名,你啥時候來,咱倆啥時候喝,你不來,誰也動不了。大哥不送你了,走好。」陳懷海起身走出酒窖。金小手望著陳懷海的背影,熱淚滾落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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