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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日料店外排著長隊,眾食客張望著。四個人扭打在一起。賀義堂、呂三、福六從日料店跑出來。賀義堂高喊住手。呂三、福六上前分開四人。

  賀義堂問:「怎麼打起來了,為啥啊?」一個食客說:「我排了半天隊,尿憋不住就去尋個方便,一回來位兒就沒了,前後倆人都說沒看見我這個人,你說可氣不可氣,這不是欺負人嗎?」另一個食客瞪眼:「我在你前面,腦袋後也沒長眼睛,看不到你咋了?」後面的食客叫道:「你腦後勺沖著我,鬼知道你是誰?」第四個食客理直氣壯:「我排我的隊,沒招惹誰,他們三個打來打去,不知是誰給了我一拳,飯沒吃成,白挨頓揍,這虧我能吃嗎?我得還回去!」

  賀義堂連連擺手:「都別吵了,聽我一句勸,火氣太大,肚子就被氣撐飽了,哪還能吃得進去!所以說得和氣,和氣生財,和氣吃飯,和氣了,這飯才吃得香。都消消氣,只要大家能耐住性子,我保證都能吃上懷玉日料店的美餐。」

  賀義堂話音剛落,懷玉日料店門口炸窩了,眾食客從日料店裡跑了出來。賀小辮擎著掃帚從日料店裡走出來堵住門口。就這樣,賀義堂導演的戲只好收場。

  夜晚,賀義堂沒精打采地走進山東老酒館。陳懷海忙招呼著:「賀掌櫃來了。」賀義堂皮笑肉不笑:「滿了,客兒不錯。」

  「托您的福。」

  「這話有意思,眼氣我?」

  陳懷海說:「賀掌櫃,您喝醉了吧?」賀義堂說:「我一口酒還沒喝呢,怎麼會醉呢?」

  「那您打算喝點兒?只是沒地兒了,您等等?」

  「這櫃檯不是桌嗎,我就在這喝了,上酒!」

  亮子拿來清酒。賀義堂問:「你這還賣日本清酒啊?」三爺笑道:「賀掌櫃,這是您上回留這兒的。」

  賀義堂喝了一盅酒說:「陳掌櫃,你知道我為何要過來喝酒嗎?我來你這喝酒,就是要讓你們看清楚,我賀義堂沒趴下,還站著呢!我知道,你們看了我一整天的笑話,心裡都樂開花了。」

  陳懷海誠懇道:「您可冤枉人了!生意這東西,各有各的路數,不能笑話誰,更不能落井下石。賀掌櫃,您那日本生意我不懂,我只懂點酒館的事,這酒人兒啊,人就是下酒的菜,喝多喝少全看人這兩撇子;開酒館,三個字,酒菜人,人不行,前面那兩樣就趕緊扔了。從古到今,那些賊眉鼠眼恨不得拿眼睛把客人兜裡的銀子剜走,蝨子掉鍋裡還要數幾條腿的生意人,有發財的嗎?生意人,為何生意後面還要加一個人字?人不行,沒生意!做生意啊,當掌櫃的比客人精明的時候,這買賣就該關門了。」

  賀義堂乜斜著眼:「你這是在訓教我嗎?」陳懷海說:「我就是隨便講兩句,聽不聽由您。」

  賀義堂說:「大道理誰不會講?陳掌櫃,我曾說過,咱們得比比,看誰的店先紅火,眼下你的店先紅火起來,贏了頭彩,我得給你拍巴掌。可開店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誰能笑到最後,那才叫本事!」賀義堂把杯中酒幹了:「這瓶酒給我存好了,早晚我得喝個痛快!」說罷走了。

  三爺搖頭:「油鹽不進,啥玩意。」陳懷海笑道:「有啥說啥的直腸子,可愛!把他的酒存好了,早晚還得招待呢。」

  兩個日本稽查人員從懷玉日料店走出來。賀義堂跟在後面用日語解釋著:「我請他們吃飯,他們吃撐了,把肚子撐壞了,然後反過來埋怨我,這是他們不講理!再說我確實是從日本回來的,學過懷石料理,是真的!不信你們問問我媳婦,她是日本人!」美沙紀抱著孩子站在一旁:「沒錯,他確實在日本學過懷石料理。」

  胖日本稽查人員說:「可是你們使用的醋、醬油、芥末和食材都不是日本產的。我知道,你們用本地食材是圖便宜,但這樣做影響了我們日本料理的口味,是對懷石料理的極大侮辱!」賀義堂賠笑:「您這話言重了,懷石料理講究的是忽略外在強調內在,您別看我這食材不是日本的,可我的心是誠的,美好的,我在用心製作日本料理。」瘦日本稽查人員摘掉懷玉日料店的牌子:「少說廢話,你的店關門了!你,跟我們走!」倆日本稽查人員架著賀義堂走了。

  美沙紀忙說:「義堂你放心,家裡我會照看好的。」賀小辮走過來。賀義堂高聲喊:「爹,您別著急,我沒犯大官司!房子讓我抵押出去了,要是有人來收房子,您別著急,讓他們等我回來再說!」

  傍晚,賀小辮閉著眼睛躺在榻榻米上,美沙紀背著孩子,端一碗麵條走進來說:「爸爸,吃飯了。」賀小辮閉著眼睛不說話。孩子哭了,美沙紀趕緊放下面碗哄孩子。賀小辮望著面碗。美沙紀放下孩子,欲攙賀小辮,賀小辮一擺手坐起來。

  美沙紀遞過碗筷,孩子又哭了,美沙紀趕緊抱起孩子哄著。這倆人語言不通,說的什麼對方聽不明白,難以交流。

  中午,賀小辮閉著眼睛躺在榻榻米上,被孩子的啼哭聲驚醒。賀小辮見孩子躺在身邊哭著,趕緊拄著拐杖出去找美沙紀,他在後院喊了好一陣子也不見人,歎氣道:「跑哪兒去了,把孩子扔給我,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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