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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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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小辮說:「你要跟我說的就是這些?我現在就惦記一件事,那個美沙紀啥時候走!」賀義堂說:「爹,婚姻大事,哪能一天兩天就解決完啊!」 賀小辮眨著小眼:「我算看明白了,你小子是跟我轉圈圈呢,好,看來我是不能活了!」說著走進餡餅店後門。 大白天老日頭的,賀小辮要上吊,他站在房門前,透過門縫朝外看,他看到賀義堂走過來,就趕緊爬上凳子,抓住梁上懸著的繩索。賀義堂伸手推門,一腳門裡一腳門外。賀小辮趕緊把繩索套在脖子上,他懸在繩索上,手刨腳蹬,憋得滿臉通紅,想下可下不來。 這時,美沙紀站在院裡用日語喊:「義堂,你過來,可能要生了!」 賀義堂聽到老婆喊剛要出去,朝屋一看,趕緊沖進去把老爹救下來。 賀小辮靠被垛坐在炕上,摸著脖子大口喘氣。賀義堂歎氣說:「爹,咱爺兒倆非得弄個你死我活不可嗎?」賀小辮翻著白眼:「不是咱倆,是跟那個美沙紀你死我活!只要那個美沙紀在,咱賀家就消停不了!」 美沙紀又在外喊:「義堂,我肚子疼!疼死了,你快來啊!」賀義堂欲走,賀小辮喊:「你幹啥去?你要是走了,我還上吊!我這條命今兒個就搭在你手裡了!」 賀義堂跺腳著急道:「爹,美沙紀要生了,孩子和娘兩條命,耽擱不得啊!」說著急忙跑出去。賀小辮愣住了,他緩緩坐在炕沿上說:「老祖宗們,我這輩子不容易啊,三個兒子活了一個,這一個還把賀家帶串種兒啦!」 夜裡,賀義堂坐在自家餡餅店內發呆,賀小辮端著一盤餡餅放在兒子面前問:「大人和孩子都沒事吧?」賀義堂說:「沒事,快了,就這兩天。爹,其實我本來想跟您說孩子的事,可一回到家裡,您就……」 賀小辮輕聲道:「說啥都沒用了。趁熱吃吧。灶臺上還有,留給她的。」看著兒子吃,賀小辮慢慢說,「義堂,我打算回鄉下住段日子,我走後,這個店就交給你了。一句話,這是你的口糧,是過日子的靠山,看好了全家有飯吃,看不好全家餓肚子!」 賀義堂來精神了:「您放心,我保證把店照看好。爹,我上回說有事跟您商量,剛說個頭就被打斷了,我還得跟您說,那日本的懷石料理……」賀小辮冷著臉:「別說了,我累了。」他甩搭著小辮走了。 三爺把一包沙金送給老警察說:「官爺,那老潘頭是為啥死的,我們確實不清楚,進門就趕上了,還求您給我們留條活路啊!」 老警察包好沙金塞進抽屜裡,從兜裡掏出一個色子擺弄起來:「說大就大,說小就小,到底是大還是小呢?」他拋出色子,色子在桌面上旋轉著,落定,是大。他裝起色子:「你們給我行賄,那就是心裡有鬼,不把鬼揪出來,我不是失職嗎?我怎麼面對大連街的英雄好漢啊?」 沙金收下,老警察還是把當家的陳懷海抓走了。 第二天,三爺趕緊又把一紙包沙金放在老警察桌上:「官爺,我們這點家當都拿出來了,等往後開了酒館賺了錢再孝敬您。我們也不是啥有錢人,真就這些家底兒了。」老警察冷笑:「家底兒都拿出來了,還咋開酒館啊?」 三爺思索片刻:「開酒館的錢不能動,動了就傷筋傷骨,斷了後路,站不起來了。要是站都站不起來,往後還咋孝敬您呢!當家人不在,大事我們做不了主,還望官爺您體諒。」老警察笑了:「還惦記著站起來呢,行,有股子韌勁兒。碰上明白人,就得幹明白事,放人!」 陳懷海從警察局出來了。老警察問:「你在關東山吃不到螃蟹吧?吃螃蟹可有講究,先卸八隻小腿,再卸兩隻大鉗子,腿和鉗子都卸乾淨再掀蟹蓋,裡面是白花花的蟹肉,可蟹肉算什麼啊,那蟹黃才是好東西!」 陳懷海笑道:「您都把我說饞了,螃蟹我是沒吃過,可我吃過關東山的狼。吃狼肉沒意思,逮狼最過癮了。在雪地裡刨個坑,把磨利的尖刀放進坑裡,刀尖朝上,往刀上灑一些雞血,用雪把雞血蓋住,再往刀上灑雞血,再用雪蓋住,這樣反復幾次,一個冰血堆就凍成了。狼聞到血腥味兒會趕來,它尋思血堆下面有吃的,伸出舌頭舔血堆,舔著舔著,就舔到刀尖上,舌頭被刀尖劃破,成了血舌頭。這時狼的舌頭早凍麻了,不知道疼。舌頭冒著血,狼不停地在刀尖上舔來舔去,等血冒得差不多了,狼這條命也就交代了。」 老警察拍著巴掌:「太精彩了,狼真是太傻了。」 「不貪心能傻嗎?到底是把命搭進去了。」陳懷海說罷走了。 回到客棧,陳懷海對三爺他們說:「不出大油來,留著吃白食嗎?他們放了我,是想玩兒大的,可能會玩兒出血來,玩兒出命來,大家得有個準備。放血吃不飽,改喂肉吧,總有吃吐了的時候。」 老警察果然約陳懷海在趙家茶館雅間見面。他說:「這才幾天,你這一身血放了不少出來,人都瘦了,我這心裡啊也不是滋味。」陳懷海笑道:「您客氣了,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攤上這麼大的官司,您可是給我們留了條生路啊!」 「可是你沒給我留生路啊!」老警察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張銀票放在桌子上,他的手指敲著銀票邊角記號處,「都是我給旁人下套子,頭回碰上給我下套子的人,稀罕事,有意思,弄得我都捨不得逮你們了。」 陳懷海只好說:「官爺,那人不是我們害的,我們跟他沒冤沒仇。」老警察逼視陳懷海問:「那人說了嗎?誰能證明呢?他的屍首在哪兒呢?」 陳懷海看著老警察:「看來你是非把這官司壓在我們身上不可了?」老警察得意道:「不是我壓的,是那人趴你們身上了。我本好心好意添好柴燒好水,想給你們洗個乾淨澡,可你們不領情,還給我下套!收起你的東西。到我手裡的豬蹄子,我不撒手,誰也拿不走。想活著走出大連街,那是做夢,就算你肋生雙翅飛回關東山,海捕文書也會提前一天到!」 回到客棧,陳懷海和三爺坐在桌前喝酒。 三爺說:「真沒想到那個警察的眼睛這麼毒。死了人,為了錢不抓咱,他就不怕日後被追究?……不對,大哥,我看他是想把咱的錢掏乾淨,然後再反打一耙,要咱的命!這張網的肚子好大,這個陷阱挖得好深啊!」陳懷海仰脖喝下一杯酒:「事到眼前,他就算想給我搓個乾淨澡我都不搓。我就要看看,這網裡到底兜了個什麼鬼。武二郎沒喝好敢打老虎嗎?咱好好喝吧!」 第二天上午,陳懷海坐在小客棧客房等候著。三爺帶著老警察走進來。老警察坐下。三爺走了出去關上屋門。 陳懷海給老警察倒茶。老警察喝了一口茶:「來吧,敞開了嘮吧。」陳懷海說:「官爺,我還是那句話,我們來到大連街不求別的,只為安安穩穩開個酒館,混口飯吃。可眼下人命官司纏身,酒館是開不成了,飯也混不成了,砸了飯碗,斷了後路,只能往前使勁兒了,您說是不?」 老警察一笑:「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朝前看,錯不了。」陳懷海目光犀利地盯著老警察:「官爺,今個咱們把門關上撈幹的,你到底想玩兒什麼?怎麼玩兒?玩兒多大的?玩兒完了,能給我們留下幾條命?這些能告訴我嗎?」 老警察不動聲色:「玩兒啥玩兒啊,咋還玩兒上命了?我聽不懂你在說啥,花錢消災買平安,多好的事,多簡單的事啊!」 陳懷海硬氣道:「不好商量了是不是?無路可走了是不是?那咱們就來個魚死網破!我把記者招來了,他們在屋外候著呢,今個我就要來個懸案大白於天下,不是你進局子,就是我埋在此地!」 老警察拍起巴掌笑道:「我還納悶了,關東山裡鑽出來的人,咋軟乎乎的跟塊豆腐一樣。這一折騰,到底是打回了原形,野性,硬氣,好啊!」 就在這時,站在客棧外的三爺、半拉子、老蘑菇忽然發現雷子和亮子抬著一個大麻袋走過來,他倆也不說話,徑直抬著麻袋進了客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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