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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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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三爺告訴陳懷海:「大哥,我昨晚實在睡不著,總覺得這事邪性,深怕夜長夢多,就背著你帶兩個兄弟想把老潘頭運走,可那老潘頭沒了。我們把店鋪前前後後都找遍了,沒人。」 老蘑菇說:「一定是那小個子把老潘頭偷走了。他怕咱們把老潘頭藏起來,那樣他就訛不到錢了。」半拉子說:「昨天就不該放了他。」 陳懷海說:「各位兄弟,你們昨晚折騰半宿,都累了,先回屋睡吧,等睡足了再說。」老蘑菇和半拉子睡覺去了。 三爺問:「大哥,咱一屁股坐炭盆上,火燒火燎,你咋還沉得住啊?」陳懷海平靜道:「燒都燒了,起來也是一腚疤,還不如就這麼坐著,等攢一泡大尿,把火滋滅就好了。」 「聽你這話,是看明白了?」 「咱們剛來,就碰上老潘頭橫屍店裡,然後就有人撞上了,還不讓咱們報官。咱們聽了他的話,沒報官,可人又沒了。三爺,這背後有手啊!」 三爺撓頭道:「大哥,你是說有人故意給咱爺們兒下套子?可咱爺們兒剛來大連,沒冤沒仇啊。」陳懷海說:「所以咱不怕,可以挺著腰杆子看戲。」 二人正說著,老蘑菇進來說:「那小個子要找掌櫃的,他不進來。」 陳懷海琢磨片刻,起身和三爺來到好漢街上,小個子突然從僻靜處閃出來:「各位爺,你們昨晚睡得好嗎?我昨天回家後,一躺下就做噩夢,老潘頭一會兒來一會兒走,一會兒哭一會兒笑,還跟我嘮上嗑了,我這一宿都沒睡著啊!」 陳懷海不動聲色:「兄弟,我還有事,你有話就直說吧。」 小個子冷笑:「都說到這兒了,還聽不懂?各位爺,你們都是走南闖北的精明人,一點就透。你們的事既然讓我碰上了,那就是跟我有緣。一句話,這事我不能裝作看不見,要想讓我看不見,除非給我買個眼罩罩上,否則,咱警察局見!」 小個子走後,陳懷海、三爺、老蘑菇、半拉子坐在小客棧屋內,大家你一言我一語也沒商量出一個好的對策。最後,陳懷海說:「既然屎盆子扣咱爺們兒頭上了,躲也躲不開,好漢街的風硬,能硬得過關東的刀子風嗎?敞開門迎客吧!」 老警察騎馬來到陳懷海等人住的小客棧,他走進屋內,見陳懷海坐在椅子上閉著眼睛,就隨手關上屋門。 陳懷海睜開眼睛站起身:「您來了,請坐,正恭候您呢。」 「你知道我要來?為啥不走?」老警察說著,坐在椅子上。陳懷海一笑:「心裡沒鬼。」 老警察搖著二郎腿:「我記得你們是來開酒館的吧?酒館還沒開呢,就鬧出了響動,有響動我聽見就得管啊,誰讓我套了這身皮呢。走,去看看老潘頭吧。」陳懷海說:「老潘頭不在店裡了,哪兒去了不清楚。」 老警察遲愣片刻:「人死在你們手裡,眼下屍首又沒了,你說咋辦啊?」陳懷海盯著老警察:「官爺,那人的死跟我們無關,請您明查。」 老警察冷笑站起身:「哪個殺人犯會說自己殺了人啊,有關無關全憑你一張嘴嗎?!其實這事說大也大,說小也小,大起來能撐破命,小起來掉地上都看不著。你們商量一下,看看咋辦吧。」說著走了。 陳懷海對大夥說:「眼下老潘頭被人偷走了,他們為啥偷他,為啥給咱爺們兒挖這麼大一個坑,不搞清楚咱爺們兒今後在大連街紮不穩根啊!」老蘑菇歎氣:「還紮啥根啊,我看還是分頭跑吧。」 三爺說:「我看這事越來越深,越來越玄,要不放血,要不走,總得選條路。打算走的話,是早走早利索,等粘牢實了,想走都走不了。」 陳懷海搖頭:「咱沒做虧心事,用不著放血。還有,人家放話了,咱可以走,但是帶不走命。我還真就不信這個邪了,出水才看兩腿泥,我瞪眼瞅著!」 賀小辮回到家裡,打量著桌上擺的一盤壽司。賀義堂的日本媳婦美沙紀穿著和服站在一旁,她調好芥末,然後恭恭敬敬地放在賀小辮近前。 賀義堂說:「爹,這是美沙紀親手為您做的壽司,親手為您調製的芥末,您蘸著吃吧。」賀小辮故意說:「殺雞?她咋不殺豬啊?」賀義堂只好解釋:「不是殺雞,是美沙紀,是您兒媳婦的名字。」 賀小辮看著兒子:「義堂,不是你爹我心小,咱這裡啥姑娘沒有?你弄個日本媳婦來家幹啥?你讓我在好漢街上咋抬頭?」賀義堂賠著笑:「爹,這事咱日後再說行嗎?您先嘗嘗這壽司吧。」 賀小辮不吃壽司,起身走了。 夜晚,賀小辮從店鋪後門捂著眼睛走出來,賀義堂迎面走過來說:「爹,您還沒睡啊?您要是睡不著,我跟您聊聊美沙紀的事。那美沙紀也不容易啊,她打小沒了爹娘,一個人討生活。我剛去日本的時候,人生地不熟,還碰上了打劫的,要是沒她幫忙,我就得上街要飯了。爹,那美沙紀……」 「我不聽,一句話,老賀家容不下日本媳婦!」賀小辮說著進了自己屋。賀義堂跟進來。 賀小辮從被垛底下掏出一個黑色藥丸說:「知道這是啥嗎?大煙膏,吃了要命!我要吃了它,想死!」賀義堂忙說:「爹,我娘死得早,我就您這個爹了,您可不能死啊,有什麼解不開的愁疙瘩,您跟我說,我幫您解。」 賀小辮瞪著兒子:「你幫我解?好,那你就把美沙紀給我趕出去,她出去我就不死了。」賀義堂賠笑:「爹,我和美沙紀都結婚了,哪能說趕走就趕走啊!我是您兒子,得聽您的。只是這事不能太急,太急,美沙紀一時接受不了尋了短見,就麻煩了,您得容我點時間。」 賀小辮一擺手,見兒子走出去,就把藥丸塞進嘴裡。賀義堂又回來了:「有件事我忘說了……爹,您把大煙膏吃了?!」 賀小辮閉嘴搖著頭,一著急把藥丸咽下去,噎住了。賀義堂連拍帶捶,賀小辮才把藥丸吐出來。賀義堂發現藥丸是山楂丸,搖頭道:「爹,您就別嚇唬我了,您饒了我吧!」 第二天上午太陽暖暖的,賀小辮拿過一把掃帚要掃地。賀義堂接過掃帚說:「爹,我有話想和你說。我去日本學醫,對日本的懷石料理產生了濃厚的興趣。懷石不是石頭,是……老子的《道德經》裡有這樣一句話,『是以聖人被褐而懷玉』,意思就是聖人穿著粗布的衣服,懷裡揣著美玉。料理就是飯菜,懷石料理的意思就是……做飯做菜的一種態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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