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家有九鳳 | 上頁 下頁
一〇八


  四鳳說:「老五,你聽大姐慢相應說。」五鳳斜楞了她一眼說:「你不在農村發家致富跑來摻和這些事幹什麼?你現在富得流油了,也有心思參政議政了。回去吧,沒你的事兒。」

  大鳳說:「老五,我來是代表咱媽的意見。咱媽說,老五受委屈了。」五鳳一聽這話,捂著嘴哭起來。大鳳又傳達了老太太的另一條意見:吃虧是福,得饒人處且饒人。

  五鳳不買賬,說:「叫我把事壓下?叫我再吃一回啞巴虧?這是不可能的。老太太糊塗!」指著淹得亂七八糟的店,「你們看看,我還能活嗎?全毀了!光設備就損失了六七萬!我這些年辛辛苦苦掙的錢全打水漂兒了!我叫她親自登門賠禮道歉還過分嗎?她壓了多少年?我出出這口氣還不行嗎?沒什麼好說的,還是那句話,後天十二點以前她不登我的門戶我就要驚官動府;她要是來了,我要把這三十年的冤屈朝她臉上一古腦倒去,她得老老實實聽著!」

  天不亮,楊為健就悄悄地爬起炕,穿上衣服,從兜裡掏出一疊錢放到桌上用茶壺壓好,輕手輕腳地出了門。他沒料到,七鳳在悄悄地跟蹤。

  楊為健騎著自行車來到城郊一家農舍。七鳳跟蹤而至,進了院子,見一個老農在殺豬床前正磨刀霍霍。七鳳問:「大叔,問一下,剛才是不是有個人來了?」老農說:「你說楊師傅嗎?在那兒。」朝豬圈指了指。

  七鳳靠近豬圈,只見楊為健嘴裡叼著繩索,渾身沾滿泥漿、糞水,左撲右撲在抓一頭他相中的豬,一次次撲空,跌倒,又爬起來,繼續和豬周旋著。

  那只豬顯然知道楊為健不是和自己捉迷藏玩,是要領它到另一個世界。愜意的生活它還沒過夠,許多美食還沒吃完,尤其是還沒結婚;雖然自己肥頭大耳,堂堂一軀,凜凜一表,但這都是激素催的,自己還不到兩歲,還是小夥兒。它要為活命而奮爭,狗急了跳牆,它跳不了牆,彈跳力不行,它有的是力氣,它要憑力氣將抵抗進行到底。

  楊為健雖然打架不是很在行,但畢竟和豬打了半輩子交道,和豬摔打擒拿還是略占上風,幾個回合下來,終於用繩索套住了豬,將其捉拿歸案。

  楊為健大獲全勝,直起腰卻愣住了,他看到七鳳滿臉淚水地站在豬圈外看著自己。七鳳一步跨進豬圈,雙手緊緊地摟著楊為健渾身沾滿泥水的身子,把頭貼在他的背上哭了。楊為健就那麼愣愣地站在那裡。

  鮮紅的朝陽,從東方冉冉升起。楊為健和七鳳蹬著自行車說笑著奔向早市,兩人的車座上馱著冒著熱氣的新鮮豬肉。

  楊為健哈著熱氣說:「這買賣來錢。咱的豬是現殺的。都認,拿到早市上,一會兒工夫這兩片子豬就能賣完。現在注水的豬肉太多了,幹買賣還得老老實實。」七鳳說:「我跟你到早市去,你是鄭屠戶,我是你的娘子。」

  楊為健搖著頭嘎嘎大笑:「那不行,遇見魯提轄可毀了。不管怎麼說你是大幹部,叫熟人看見我太沒面子了。」

  「什麼面子不面子的,我就去!」

  「你會吆喝嗎?」

  七鳳笑了,高聲地吆喝起來:「賣豬肉來,剛剛殺好的新鮮豬肉,快來買啊,貨真價實,童叟無欺。」楊為健大搖其頭:「不行,不行,文縐縐的,你這嗓門一亮人家就聽出幹部味兒。」

  晚上,衛平和楊為健正在吃著飯。七鳳在廚房喊:「衛平,你過來一下。」

  「有什麼事兒你過來說吧。」

  「不,到廚房再跟你說。」

  衛平看了一眼楊為健。楊為健笑了笑說:「去吧。」衛平進了廚房,問:「七鳳,什麼事兒?不能在裡屋說嗎?」七鳳把一隻碗端到衛平面前說:「把它喝了。」

  「這是什麼?」

  「偏方。這是一個老中醫告訴我的,他說蟾蜍血能治你的病。喝吧,試試看吧,有病亂投醫。以後我每天早晨都去抓兩隻。」

  「天冷了,到哪兒去抓蟾蜍?」

  「掘地三尺。」

  衛平眼裡湧出淚水。

  「喝吧,只要你的病能好,我天天去抓。」

  衛平端起碗來剛要喝,楊為健來到廚房,一邊刷著碗,一邊看著衛平碗裡的蟾蜍血,刷完碗回屋去了。衛平猛地喝了一口蟾蜍血咽下,實在噁心得難受,趴到水池邊嘔吐起來。

  七鳳急得直喊:「不要吐,不要吐,咽下去!」衛平痛苦地搖著頭,喘著說:「不不不,我不喝,太難喝了!」

  「你給我喝下去!怎麼那麼嬌氣?能噁心死嗎?為了治病必須喝下去,你要活,懂嗎?」七鳳說著端起碗,扳過衛平的頭往嘴裡灌。楊為健同情地看著衛平,對好一碗糖水遞給七鳳,說:「喝碗糖水壓一壓吧。」

  喝完藥,衛平坐在桌子前默默地看魚缸裡的銀草魚。魚缸裡的銀草魚只剩下一條了,衛平的眼神有些悲傷,他不知道這條碩果僅存的銀草魚是否能挺過這個冬季,腦子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只要這條魚一死,無論用什麼方法,我也要結束自己的生命!

  七鳳默默地看著衛平,從他的眼裡看到了一切。楊為健也默默地注視著衛平,從他的眼裡讀出了故事。他到圖書館看了所有能看到的歐·亨利的小說!

  孟傳禮造訪新世紀高級美容院。五鳳一愣:「姐夫,你怎麼來了?」孟傳禮臉色陰沉,坐下來,點燃一支煙,狠兒地吸了一口,吐出濃濃的煙霧,說:「老五,我今天來是要告訴你,我們準備起訴你,你犯了誣陷罪。」

  五鳳冷冷一笑:「什麼罪?你再說一遍,我耳朵不太好使,上火了。」

  「誣陷罪!你誣陷冬子放水灌了我的店,這就是誣陷;另外,你還涉嫌敲詐。你說這件事怎麼辦吧。」

  「你說怎麼辦?」

  「唉,雖說你和你三姐打了這麼多年,不過,畢竟是親姊熱妹,我們雖然非常氣憤,可要把你告上法庭也難下這個手。我想這樣,我們就不起訴了,你給你三姐道個歉,這事就算完了。你的意見呢?我們吃點虧就吃點虧吧,誰叫你們是一奶同胞呢?」

  「哈……」五鳳笑得餘音繞梁。

  「你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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