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鋼鐵年代 | 上頁 下頁 |
| 八八 |
|
|
|
▼第二十八章 尚鐵龍和楊壽山推著自行車在公路上走著。楊壽山問:「我這車子載著你可以,你的自行車怎麼辦?要不你把車子扔了吧。」「那不行,我這車子八成新,再說,買新車子要好多工業券,我到那兒淘騰?」「那我走了,你慢慢推著車子走吧。」「老楊,你不能扔下我不管啊!」「你是八路出身,有一副鐵腳板兒。」楊壽山推著車子要走。 尚鐵龍抓住楊壽山的車後座:「咱們是一根線拴著的兩隻螞蚱,我走不了,你也別想走!」 楊壽山狡黠地笑著從工具袋裡拿出一根鏈條。尚鐵龍罵:「熊玩意兒,不早拿出來!」「早拿出來誰馱我呀?」 尚鐵龍伸手:「快給我!」「憑什麼?」「買你的。」「不賣!拿兩張工業券換。」尚鐵龍問:「你要工業券幹什麼?」「我看麥草的表壞了,想給她買塊手錶,我的工業券不夠用。」尚鐵龍感歎:「還是你想得周到,錢我出。」「一人一半,公平。」 收破爛的又到幸福大院來了,在院子裡吆喝。薑德久走出家門:「老鄉,又來了?到家裡坐坐?」「就不了,我還有個朋友在門口等著,也是養鴿愛好者,他想見見你。」薑德久一邊朝外走一邊說:「客氣什麼?一塊兒到屋裡坐坐吧。」 薑德久走到大院門口,見門口停著一輛軍用吉普,兩個持槍的解放軍戰士守在車兩旁。薑德久問:「老鄉,你朋友呢?」「在車上,上去吧。」「嗯?這是怎麼回事?」收破爛的變了臉:「別問了,跟我們走一趟吧!」 薑德久坐進車子問:「老鄉,你一個收破爛的,交往的人不少啊,還有當兵的。」收破爛的正色道:「我不是收破爛的,我是六三五一部隊的偵察員,盯著你可不是一兩天了。」薑德久傻了:「盯著我幹什麼?」「你自己心裡清楚!」 薑德久被帶進部隊審訊室,一個軍官問:「你是哪個特務組織的?是單線聯繫還是雙線聯繫?聯絡暗號是什麼?上級是誰?」薑德久糊塗了:「你說什麼呀?我一句也沒聽懂。」 軍官厲聲道:「不要裝糊塗!你截取我們三隻信鴿,把信鴿傳遞的我軍情報交給了誰?」薑德久這才明白事情的緣由,苦喪著臉說:「首長,我冤枉啊!我哪懂那些啊,我承認,我誘捕了幾隻鴿子,其中有幾隻信鴿,我把鴿子賣了!」「賣了?」「是賣了。我老婆是勞模,她為了搶救人命失去一隻胳膊,那個被搶救的就是我。」 軍官問:「這和你偷鴿子有什麼關係?」姜德久叫屈連天:「我哪知道那三隻鴿子也是解放軍啊,它要是打聲招呼,我也不敢抓啊……」「你抓鴿子幹什麼?」 薑德久說:「這不是大夥都挨餓嗎,我老婆為了保證我吃飽,把糧食都省給我吃了,自己靠野菜填肚子,一來二去的,把身子虧大了,浮腫得厲害。我一個大老爺們兒,心裡過不去呀!我心疼她,就想了這麼個餿主意,抓鴿子賣,賣了錢給她買營養品,誰知道會出事了呢?」「這麼說,你確實誘捕了我們的信鴿?」:「我是看見有三隻鴿子腿上用膠布纏著膠管,膠管裡還有紙條,我看不懂,扔了。」 軍官說:「我看你是裝糊塗,你肯定受過反偵查訓練!」薑德久喊:「冤枉啊!」 趙金鳳下了班,正掏出鑰匙開門,一個軍人走過來問:「你是薑德久的愛人趙金鳳?」趙金鳳點頭:「對呀。」軍人說:「我們是部隊的,請跟我們走一趟。」軍人把趙金鳳請上了車。 審訊還在進行。薑德久哭著:「首長,你們快把我放了吧,我老婆該下班了,我得回家給她做飯,她一隻胳膊做飯很不方便。」軍官說:「薑德久,狡猾抵賴只能加重你的罪過!」 薑德久問:「我要是全部交代了,你們能放我回去嗎?」「這要看你交代得徹底不徹底。」 薑德久到底扛不住了,開始胡說八道:「好吧,我徹底交待,我承認,我是美蔣特務。我們幸福大院的人都是特務,幸福大院就是個特務窩。特務組長是楊壽山,副組長是尚鐵龍,交通員是邊立明,負責外線拉攏腐蝕幹部的是沈雲霞。楊壽山早就是軍統特務了,他的起義是個騙局。他把尚鐵龍發展了,尚鐵龍又發展了我和邊立明、沈雲霞,沈雲霞每次回杭州都是去領取任務,送去情報,還帶來活動經費,是美元,還有台幣,花不出去。我們還有聯絡暗號。」 軍官問:「什麼暗號?」薑德久發揮著超級想像力:「來找我們的特務,念唐詩,花間一壺酒,要是對答獨酌無相親就錯了,你必須回答,酒肉穿腸過;對方再說,過了初一過不了十五,你再回答,十五的月亮十六圓。這樣就接上頭了。還有呢,蔣介石經常派遣特務來鞍山,他們不是空投的,是坐著潛艇進到鴨綠江,然後爬上岸來流竄到這裡。」薑德久交代得神乎其神,搞得部隊首長一頭霧水。 在部隊的另一個房間裡,趙金鳳明白事情的起因後說:「你們這麼一說,我才知道薑德久偷鴿子了,他是為了我呀!」審查人員說:「他這不是簡單的偷鴿子,要是僅僅偷了普通的鴿子,我們也不會插手,他誘捕了我們的三隻軍鴿!更為嚴重的是,軍鴿的腿上有軍事情報,就是因為這三隻軍鴿的失蹤,我們被迫撤消了三次軍事演習!我們懷疑他是在做特務工作!」 趙金鳳十分吃驚:「啊?是這樣的啊?他怎麼會幹出這樣的蠢事呢?不過你們不要搞錯,他絕對不是特務,是個很正直的工人啊。」「你瞭解你的丈夫嗎?」 趙金鳳說:「我怎麼不瞭解他?他很有才華,能寫會畫,能拉會唱,會說相聲,說快板,最拿手的是說山東快書。他是我們公司的工會積極分子,他積極上進,善良誠實,團結友愛,樂於助人……」「好了好了,不要你給丈夫評功擺好,我們是在追查他誘捕軍鴿的事!」 趙金鳳說:「你讓我把話說完好不好?我因工致殘,在我情感最脆弱的時候,他緊緊追隨著我,陪伴著我,最後向我求婚。這樣的人怎麼會是特務呢?」「同志,有時候特務為了取得大家的信任,會做出超常的舉動!」 「說他是特務?打死我也不相信!他是個好人啊!」趙金鳳越說越激動,哭了起來,「同志,你們不能冤屈了他啊,要是他為這件事去蹲監獄,我也跟著去。」審查人員說:「那是不可能的!」「我去不了就等他一輩子,直到把頭髮都等白了,直到躺進棺材裡……」 部隊首長和審查人員交換了意見。軍官說:「事情基本搞清楚了,看來這是個意外。薑德久誘捕的三隻軍鴿確實賣掉了,買軍鴿的人也找到了,軍鴿已經追回,賣鴿子的錢他都給老婆買營養品了。」審查人員說:「薑德久的交代和他妻子的說法吻合。」 軍官慨歎:「這個薑德久太愛他的老婆,為了能回去照顧老婆,竟然胡說八道。」審查人員說:「趙金鳳出身清白,共產黨員,勞模,保衛鞍鋼立過功,她不會說謊。我看,薑德久的特嫌可以排除。」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