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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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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說著,尚鐵龍來了:「咱倆在大院裡建兩座小高爐吧,利用下班休息日時間,把大家組織起來煉鋼鐵,全院的人你先挑,剩下的歸我。」楊壽山說:「這件事,我不摻和。」 尚鐵龍笑著:「為啥不幹?」楊壽山真誠地:「老尚,我不是不答應你,也不是不支持全民煉鋼鐵。土高爐我沒見過,但是我起碼知道,高爐煉的是鐵,不是鋼。鐵是鐵,鋼是鋼,連一年級的小學生都能分清鐵鍋和鋼刀,你老尚是煉鋼的行家,和基裡揚諾夫打過平手,不會不知道高爐煉不出鋼的常識吧?」 尚鐵龍爭辯:「你不要鑽牛角尖,黨中央號召全民大煉鋼鐵,鋼和鐵都在內,沒有一定讓你用土高爐煉出鋼來。」楊壽山搖頭:「煉鋼鐵專業技術性很強,你不是不知道。全民都幹這個,我覺得有點勞民傷財,得不償失。」 尚鐵龍說:「黨中央號召這麼幹,我是共產黨員,能不響應號召嗎?」楊壽山只是搖頭。說不到一塊兒去,尚鐵龍決定自己先幹起來。 二分廠車間裡,尚鐵龍和工人們在爐前奮戰,個個揮汗如雨。鋼水奔流,鋼花飛濺。工人們大煉鋼鐵的決心糊滿了牆。廣播喇叭裡播送著二分廠的捷報,剛出爐的鋼產量又創新高。可是,一分廠的產量基本是原地踏步。何經理來電話批評,楊壽山回答:「對,我就是小腳女人,寧肯濕了衣,不願差了步。我接受批評,我們正在研究迎頭趕上的措施……」 晚飯後,幸福大院裡很熱鬧。薑德久站在凳子上畫壁畫,畫的是一個農民腳踩龍頭,畫上還有字。幾個孩子看著壁畫齊頌民歌:「天上沒有玉皇,地上沒有龍王,我就是玉皇,我就是龍王,喝令三山五嶽讓開道,我來了!」 尚鐵龍召集大家開會,商量要在大院裡建兩座小高爐,讓大家都來煉鋼。他說:「咱們全院的人都參加,分成兩組,我帶一組,楊壽山帶一組,你們看好不好?」 邊立明唱反調:「尚廠長,你也要跟著頭腦發熱嗎?大院裡能煉出鋼鐵嗎?那可不是熬花生糌,就是煉出來了,也可能是一堆毫無價值的鐵粑粑。」 尚鐵龍不高興了:「你們這些戴眼鏡的知識分子,小腳女人就是指的你們,你不願意參加,別吹冷風!」邊立明看著楊壽山:「我可沒說不參加,也不想當小腳女人,楊廠長要願意,我參加他的組。」楊壽山始終沒說話,只是微笑。 尚鐵龍喊:「老楊,你表個態。」楊壽山抽身回家了。 楊壽山回到家裡抽煙,尚鐵龍走進屋:「老楊,不是我逼你上套,給你說句掏心窩子話,你這樣可不行。我搞起來了,你不搞就要顯鼻子露眼,要落後。難道你對黨中央號召大煉鋼鐵有看法?不是吧?現在全廠都在大躍進,你們分廠還按兵不動,你要小心呀。」 楊壽山沉默了半天:「唉,那就在院裡搞兩個小高爐吧,不過礦石哪裡來?焦炭從哪裡來?引火的木頭呢?技術有保障嗎?」 尚鐵龍笑了:「你這個人,伸手要條件成了習慣。當年國民黨向美國要飛機要大炮,要大米要洋面,解放軍有什麼?無非是小米加步槍,照樣消滅國民黨八百萬軍隊!其實,你提的問題都好解決,沒有礦石,咱們可以撿廢鐵,家家戶戶凡是帶鐵的全都貢獻出來,有些糙礦石也可以拉到院裡冶煉。沒有焦炭,咱就用煤憋出焦炭,這技術我有。至於引火的木柴嘛,到後山砍去,大煉鋼鐵是壓倒一切的任務,我去要砍伐樹木的批條。」 麥草在一邊勸:「壽山,臉兒都給你開了,腳也裹好了,就等你上花轎了,你就應了吧。」楊壽山無奈:「好嘛,看來不幹真是不行了,別讓人當白旗拔了!」 薑德久在廚房裡忙著蒸窩窩頭,他擔心大院裡的小高爐要真立起來,就要沒白沒夜的幹,沒時間做飯,所以就多做點乾糧。他邊幹邊議論:「咱全公司第一煉鋼高手就是尚鐵龍,他也不是不知道,這小高爐能煉出鋼嗎?這一大躍進,他就像打了雞血針似的,整個人就不是他了,在這一點上,我就不佩服他。還是你們楊廠長穩當,尚廠長還笑話楊廠長屁股大,我說,屁股大有屁股大的好處,坐得穩。尚廠長是不倒翁的尖尖腚,左晃右晃的沒立場。」 趙金鳳說:「不許你胡說八道!尚廠長積極響應國家號召有什麼錯?」薑德久往鍋裡放著窩頭:「楊廠長錯了嗎?他私下對我說過,小高爐煉鋼是瞎胡鬧,先別說經濟上合算不合算,也煉不出鋼,勞民傷財!」 趙金鳳認真起來:「你腦子裡怎麼有這麼多不合時代的想法?難道國家號召大煉鋼鐵錯了嗎?我看你的思想有問題,該拔白旗了!」薑德久不服:「你說我別的我不惱,說我思想有問題我可要生氣了。我不熱愛黨嗎?不熱愛社會主義嗎?正是因為愛,所以我才認真去想這件事做得對不對!」 趙金鳳火了:「姜德久,我嚴正地警告你,不許對黨的三面紅旗有懷疑!黨中央提出煉1070萬噸鋼的任務,流血流汗也要完成。毛主席說了,人是主要的因素,只要有了人,什麼人間奇跡都能創造出來!」薑德久笑著:「我不和你辯論,也說不過你,就等事實說話吧。」 沈雲霞從上海回來後,謝廖沙又和她黏糊上了。晚上,她在家裡看著謝廖沙的照片,滿臉的幸福。邊立明來串門,沈雲霞忙藏起照片問:「有事兒啊?」邊立明坐下:「沒什麼事。哎,你對今天大院的會怎麼看?」「我看是胡鬧。」邊立明關切地說:「咱倆觀點相同,我就是為這來的。你心直口快,千萬不要對別人亂說,隨大流吧。」「謝謝你的提醒。」 邊立明看著沈雲霞:「咱們都是南方人,應該互相關照。最近沒去找謝廖沙?」「這就不用你管了。」「我不是管你,我總覺得你們之間有點玄。」「有什麼玄的?」 邊立明問:「中蘇兩國之間,最近你沒聞出點什麼味兒來?」「沒聞出來。」邊立明神秘地說:「我也說不好,你就等著看吧。」 幸福大院裡,兩座土高爐立起來了,兩個組的人分別在爐前站好,尚鐵龍主持點火儀式。兩邊的人馬點火,拉起大風箱,火光沖天。 金虎忙活著,看到大院門外有個郵遞員騎著車子過去,就扔下鋼釺跑出大院,來到郵遞員面前問:「大叔,今天有我的信嗎?我住幸福大院,我爹叫尚鐵龍,我叫尚金虎。」 郵遞員笑著:「哦,想起來了,你一直在等一個人的信是不是?也許對方把地址寫錯了,或許還有別的什麼原因。哦,你們大院趙金鳳有封信,你順便捎過去吧。」 幸福大院裡,參加煉鋼的人圍著桌子吃晚飯。金虎吃完飯,拿起衣服,想起趙金鳳的信沒給,就給她送信。 趙金鳳看信封:「亮甲屯的,我在那兒沒親戚呀。金虎,你幫我打開。」金虎拆信,信裡還有信,內裡的信封上寫著:尚金虎收。金虎拆開信封,邊走邊看,他一抬頭,發現尚鐵龍站在門口看著他,慌忙把信藏在背後。尚鐵龍看了他一眼,走進院子。 夜裡,兩個小高爐前各有兩人值班,這邊是尚鐵龍和金虎,那邊是楊壽山和薑德久。 尚鐵龍讓金虎先盯一會兒爐子,他回屋裡迷糊半個點。金虎看父親回家了,就著火光,讀著小門兒的來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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