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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


  ▼第十三章

  黃書記和尚鐵龍乘坐的轎車來到某賓館,二人步入餐廳。尚鐵龍一看,朱德委員長正笑著向他招手。尚鐵龍奔過去,雙手緊握朱德同志的手。朱老總笑著:「尚鐵龍同志,你是代表中國工人參加大比武,我來給你壯行。你緊張嗎?」「不緊張是假的。」

  朱老總寬慰他:「你一定要放鬆,蘇聯老大哥是師傅,我們是徒弟,輸了很正常。不過也有徒弟三拳打倒老師傅的事。」「那我試試看!」朱老總說:「我知道,轉業前你是四野山東英雄連的連長。聽說打鞍山的時候,有個碉堡久攻不下,你一包辣椒面解決了戰鬥?」尚鐵龍也笑:「是的,把國民黨的守敵嗆得鼻涕眼淚的,完全喪失了戰鬥力。」

  朱老總點頭:「好啊,我看你的這個戰例可以寫進軍事教科書。怎麼,聽說你現在還是單身?」尚鐵龍有點羞澀:「報告老總,不久我就要結婚了。」「好啊,可惜我很忙,要不然我會出席你的婚禮。」朱老總笑著端起酒杯,「來,我敬你一杯酒!」

  中蘇雙方的競賽班都在公司小食堂用餐,各坐一張桌。尚鐵龍見基裡揚諾夫不在,讓薑德久到對方桌前打聽,才知道基裡揚諾夫生病住院了。尚鐵龍一笑,突然頭疼病發作,用頭猛撞薑德久。鈴木加代抱住尚鐵龍的腦袋,讓人趕快叫救護車,把尚鐵龍送往醫院。

  尚鐵龍的病房和基裡揚諾夫的病房正好門對門,他們各自在打吊瓶子,互相看得見。基裡揚諾夫看到了尚鐵龍,猛地拔下針頭,走進尚鐵龍的病房,笑著:「尚,你來得很及時,你是一點虧也不吃。」尚鐵龍翻眼問:「你什麼意思?」「尚鐵龍,你沒有病,你這是三十六計裡的哪一計?瞞天過海嗎?」尚鐵龍反問:「你不是嗎?」

  基裡揚諾夫一攤手:「說實話,我太緊張了,胃部有些不適,想調養一下,精力飽滿地投入比賽。」尚鐵龍笑道:「我也是,我的頭疼病是發作了,但我不會退出比賽。」基裡揚諾夫說:「那麼咱們就煉鋼爐前見吧。」

  廠區裡掛滿了彩旗,廣播喇叭正廣播著:「……中蘇兩國快速煉鋼比賽就要開始了,比賽是在一號、二號爐進行,尚鐵龍同志在一號爐,基裡揚諾夫同志是二號爐。現在,我們請尚鐵龍競賽班的成員姜德久同志介紹一下比賽的情況,他採用大家喜聞樂見的山東快書形式,請欣賞。」喇叭裡傳出薑德久的快書:

  「紅旗飄,歌聲響,十里鞍鋼擺戰場。基裡揚諾夫來挑戰,快速煉鋼爭短長。我方站出了尚鐵龍,誓為中國工人把眉揚。尚鐵龍,名聲響,遼沈戰場威名揚。他 的快速煉鋼法,全國都能叫得響。基裡揚諾夫也不簡單,他的大名響噹噹。他是蘇聯第一煉鋼廠的猛虎將,得過很多大獎章……」

  比賽車間裡搭建了臨時主席臺。一號爐和二號爐前,尚鐵龍和基裡揚諾夫各自向自家的表演班作戰前動員。

  突然,掌聲雷動,朱老總和伏羅希洛夫走上台來,兩人握手致意。何經理和蘇聯專家組長用漢語和俄語分別宣佈比賽開始。

  尚鐵龍表演班和基裡揚諾夫表演班威風凜凜地在鑼鼓聲中走到主席臺前,他們列好隊伍,向各自的國家領導人敬禮。尚鐵龍和基裡揚諾夫緊緊地握手。

  比賽開始了!兩個表開始計時。兩個表演班你追我趕。兩個表演班穿插作業,緊張有序,如同舞蹈一般。計時表停止。兩個組在同一時間完成了快速煉鋼。何經理和蘇聯專家組長對看秒表,會心地一笑。

  何經理走到台中央:「我宣佈,中蘇兩個表演班用時相同,根據比賽規定,雙方並列第一!」兩個國家的領導人拍手鼓掌,又互相握手祝賀。

  尚鐵龍和基裡揚諾夫對視著,兩個人慢慢走近,摘下手套握手。伏羅希洛夫和朱老總分別發表了極有感染力的講話。車間裡響起如潮的掌聲!

  尚鐵龍的頭疼病發作了,他悄悄走出車間,來到辦公室,用頭猛烈撞擊牆壁。鈴木加代跟著走進來:「鐵龍,你怎麼了?還是在表演嗎?」

  尚鐵龍痛苦地:「這回是真的,我從來沒有承受過這麼大的壓力,從來沒有這麼緊張過,我快要崩潰了!」鈴木加代緊緊地把尚鐵龍的頭摟在懷裡:「我相信,疾病不會打倒你,有我在,你不會倒下去!」

  尚鐵龍斷斷續續地:「加代,我太累了,我應該有一個家了。下了班往家裡走,一頭撲到熱炕頭上。炕讓你燒得多熱呀,把我渾身的骨頭都燙酥了。這個時候,你把我拽起來,你說別著急睡呀,酒還沒喝、飯還沒吃呢!你端上了酒,端上了菜,咱倆你一盅我一盅,不知不覺喝到天亮,你說當家的,咱收拾收拾睡吧。我打了一輩子仗,這樣的日子我盼了多少年,咱們一起搭夥過日子吧。」尚鐵龍夢囈般地說著,昏沉過去。鈴木加代眼裡盈滿了淚水。

  麥草正在廚房裡揉面,鈴木加代走進家來,拽著麥草:「嫂子,把手裡的活放一放,有件事對你說。」她推著麥草進了自家的門,興奮地抱住麥草:「嫂子,鐵龍他決定了!他說要和我搭夥過日子,要和我結婚了!我就怕你有想法,以後咱們不好相處。」「嫂子真的替你高興,以後你們一起過日子了,可要好好照顧鐵龍。」鈴木加代連連點著頭。

  麥草說:「他的頭疼病早晚是個事,別讓他累著了。他的脾氣急躁,好發個火,小小不然的,你得讓著他。」「我聽你的,他火我不火,我們吵不起來。」「我知道你愛乾淨,他呢,懶得洗腳,這一點你別遷就他,我們在一起的時候,都是我把洗腳水端到他眼前,不洗也得洗,不慣他毛病。」「沒事,他不洗我給他洗,給自己的男人洗腳也是應該的。」「還有,他睡覺打呼嚕,你讓他側身躺著就不打了,千萬別捅醒他,他一醒了就很難再睡著,睡不著就心裡焦得慌,整不好還罵人……」麥草說著說著,終於忍不住眼淚滾落下來。鈴木加代攥緊麥草的手,手心出了汗:「嫂子,你別這樣……」

  麥草長出一口氣:「好了,我還要回去做飯。」麥草回家來,接著揉面,低頭默默不語。楊壽山走過來:「哎,加代讓你上樓說了些什麼?怎麼回來情緒就不對頭了?」麥草望著窗外,平淡地說:「鐵龍和加代要結婚了。」楊壽山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好事呀,早該這樣了,那咱就好好過日子吧。」說完走出屋子。

  一會兒,楊壽山提著一瓶酒回來,臉上笑嘻嘻的。麥草說:「想喝酒不早說,也沒做好菜。」「想喝酒不在乎下酒菜好壞,今天高興。」麥草問:「什麼事高興的?」

  楊壽山打開酒瓶:「值得高興的事多了。」麥草說:「就那麼一點酒,趕快喝了吃飯。」楊壽山品著酒:「不急,好酒要慢慢品才能喝出滋味。」

  吃過飯,楊壽山從小倉房裡把被褥抱回家,在炕上鋪被窩。他躺到被窩裡,長長地喘了口氣,舒展了一下胳膊腿,自言自語:「啊,炕上的日子真好啊!」麥草洗過鍋碗走進屋子問:「你這是幹什麼?」

  楊壽山嘻嘻笑著:「鐵龍要結婚了,我就算是解放了,心裡也輕鬆了,渾身上下都舒坦。」麥草瞪眼:「我這裡不是大車店,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滾你小倉房裡睡去!」

  楊壽山還是笑:「誰說這是大車店?我哪兒也不去,今天就在這兒宿營了!」「這些年了,你心裡不就懸著這件事嗎?你說你把我當成什麼人了?又把鐵龍當成什麼人了?你心裡想的多髒呀!」麥草說著,把楊壽山往炕下拽,褥子、被都被摔到地上。

  楊壽山笑不出來了:「我就是這麼想的。現在他要結婚了,我們之間的賬一筆勾銷,這樣我的背後沒有眼睛盯著了,我應該有自己的日子過了!」麥草厲聲道:「告訴你楊壽山,從你這句話裡我聽出來了,你根本沒把我當你的女人看!你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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