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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四


  國慶節過後,楊壽山風風光光從北京觀禮回來,大夥圍著他問長問短,他把從北京帶的土特產給大家品嘗。麥草站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丈夫。

  小門兒已經睡著,楊壽山在廚房裡抹身子,露出渾身健美的肌肉。麥草站在他身後,動情地看著:「壽山,洗完了睡吧,這幾天你也夠了累了。」楊壽山看到麥草異樣的眼神,嘟囔道:「你去睡吧,別等我。」麥草走回裡屋,鋪好被窩,把兩個枕頭並到一起,然後脫衣上炕。

  楊壽山到小倉房準備睡覺,發現鐵門被焊死了,他用木棍撬門,尚鐵龍來到他身後低聲道:「姓楊的,你要把麥草折磨死嗎!」「這,你管不著!」「我還就要管了!」

  楊壽山瞪著眼:「麥草是我老婆!」尚鐵龍氣急了:「你這個吃糧食不拉人屎的東西!」

  楊壽山操起太平大斧,「咣當」一聲把鐵門劈開。麥草跑回屋裡,撲到炕上慟哭起來。尚鐵龍恨恨地說:「楊壽山,你要是敢對不起麥草,我什麼事都能幹出來!」楊壽山一腳踢開門,走進小倉房:「我知道你什麼事都能幹出來,我不怕!」

  對楊壽山來說,雖然有感情上煩心的難言之事,但是,在工作上,卻是喜事連連。張明山的精軋機反向圍盤發明成功,《人民日報》為此在頭版頭條發表了社論《努力推動現有企業的技術改造工作》,郵電部為此發行了一枚反向圍盤特種郵票,長春電影製片廠決定以此事為素材,拍一部名為《無窮的潛力》的影片,通俗讀物出版社即將出版張明山的回憶錄《我和反向圍盤》。這一切與楊壽山都密不可分。

  楊壽山這邊是風風光光,尚鐵龍那邊是獨生悶氣。天很晚了,尚鐵龍還沒回家。金虎到他媽家去找,沒有。金虎又跑到鈴木加代家找。鈴木加代知道車間今天沒加班,尚鐵龍不會在廠裡。她著急了,忙領著金虎出了幸福大院,到外面去找。

  尚鐵龍喝醉了,步履蹣跚地走出小飯店,邁腿上了車子。自行車在大道上扭起秧歌,車子龍頭沒扭多遠,一下子扭進道溝裡。

  鈴木加代和金虎走到道溝邊,看見尚鐵龍渾身血污,兩人同時呼喊著尚鐵龍,鈴木加代急忙扶起他,他痛苦地叫:「哎喲,疼!我的腿,走不動了。」鈴木加代心疼地問:「廠長,怎麼醉成這個樣子?怎麼睡到這兒了?」「我也不知道。」

  鈴木加代讓金虎推著車子,她背著尚鐵龍艱難地走著。她一個小女子,背著一個壯男人,雖然趔趔趄趄的很吃力,但是,連她自己都吃驚,她怎麼有力量把尚鐵龍背回家。

  鈴木加代把尚鐵龍放到炕上,去找宋大夫。宋大夫說尚廠長是小腿骨折,先給他包紮傷腿,明天得送醫院。難過的是今天晚上,他沒有人伺候不行。鈴木加代說她留下來照看。

  宋大夫走了,尚鐵龍看著鈴木加代:「臭老娘們兒,我不用你伺候,回去睡吧。」鈴木加代十分氣憤:「你是臭老爺們兒!臭老爺們兒就得臭老娘們兒伺候!」尚鐵龍看著她竟然笑了:「好傢伙,你還會發火,要是願意你就呆這兒吧,我可不管飯。」鈴木加代也笑起來。

  麥草知道尚鐵龍出事,對楊壽山講了。楊壽山很著急:「給你幾天假,去照顧他。」

  麥草問:「那樣好嗎?」楊壽山火了:「你渾啊?有什麼不好的?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麼?趕快走啊!」「那好,我現在就去!」

  麥草氣喘吁吁地跑進病房,尚鐵龍躺在床上看到麥草,冷冷地問:「你來幹什麼?」麥草怨著:「我不能來看你?我還不如一個日本女人?」尚鐵龍不語。

  麥草問:「我向壽山請假了,這些日子我來伺候你。」尚鐵龍冷笑:「這兒有護士,誰也不用來伺候,你給我走人!」「鐵龍,你就這麼討厭我?」「你在我身邊我不自在,請你也為我著想一下。」麥草眼裡含著淚水,捂著臉跑開了。

  麥草回到車間對楊壽山說:「死活不讓我呆在那兒。」楊壽山勸麥草:「他在鞍山無親無故,你不去照顧誰去?你們畢竟夫妻一場,硬著頭皮也要去。」

  下午,麥草走進病房,見一個小護士正給尚鐵龍接尿,尚鐵龍齜牙咧嘴尿不出來。小護士皺眉:「這可怎麼辦?」麥草忙走過去:「我來吧。」

  尚鐵龍問:「你怎麼又回來了?」「不管你同意不同意,我都要伺候你幾天。你不是尿不出尿來嗎?我來試試。」麥草把尿壺送進被子底下。尚鐵龍阻擋著:「你這樣我更尿不出來。」

  麥草從床下拖出臉盆,倒進暖瓶裡的水,用茶缸舀起,慢慢倒出,嘴裡不停地「噝」著。

  尚鐵龍雙手在被窩裡忙活了一陣子:「好了,尿出來了。」

  麥草說著氣話:「你是誰?中國人民解放軍山東英雄連的連長,裝進棺材裡能自己爬出來的鬼,丟了老婆不去找的臭男人,喝醉了酒撒野的無賴,心眼兒比針鼻兒小的孬種!」

  尚鐵龍舉起巴掌:「你再胡說我打你!」麥草把臉伸過來:「打呀,給你打呀,你怎麼不打了?」尚鐵龍放下手:「不和老娘們兒一般見識。」

  麥草數白著:「你是沒臉了,理虧了,你不打我打!」麥草「啪」地給尚鐵龍一個耳光,「告訴你,現在解放了,我不怕你了!」尚鐵龍一怔:「你還真敢打我!」

  麥草猛訓:「打的就是你!就打你這倒驢不倒架兒的臭脾氣,打你滿嘴胡說八道的臭毛病,打你扳著驢腚親嘴不知道香臭的臭德行,打你狗咬呂洞賓不識好賴人的臭腦子……」尚鐵龍呆呆地聽著她的訓斥,突然放聲大笑起來:「哈哈哈,你這瘋婆子,打人還有理了!」

  鈴木加代提著飯盒走進病房,看到滿臉怒氣的麥草說:「嫂子,你來了?我來看我們廠長,順便送來他可口的飯菜。」麥草不無譏諷:「你可真關心你們廠長啊。」「他不僅是我的廠長,還是我的近鄰,難道不應該嗎?」「我說不應該了嗎?可別有什麼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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