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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


  ▼第七章

  這會兒,尚鐵龍很是得意。他的技術革新「快速煉鋼法」成功了,現在,他正坐在公司廣播室裡,對著話筒給全廠職工做報告,談「快速煉鋼法」的體會。

  他正興致勃勃地講著,何經理走進廣播室,對他悄聲說:「老尚,你先停一停,有一件大喜事要向全公司職工通報!」說著把一篇稿子交給廣播員。

  廣播員激情澎湃地朗誦起來:「特大喜報……」廣播員講的是一分廠在張明山師傅的帶領下,研製成功軋機反向圍盤自動喂鋼裝置,結束了小型軋鋼機多年來手工喂鋼的歷史。這一革新,提高了百分之四十的生產效率,節省了百分之七十的勞動力,改善了勞動條件,提高了產品質量,消除了人身事故的發生。

  尚鐵龍的情緒一落千丈,技術革新竟然讓楊壽山這小子超過去了!他回到家裡喝著悶酒,金虎跑上樓來說:「爹,你們公司領導到我爸家說,公司讓張明山大大和我爸代表鞍鋼到北京參加國慶觀禮。公司還帶來兩個裁縫,給我爸量身做衣服,毛料的,中山服!」尚鐵龍端著滿杯的酒,一動不動。

  楊壽山全家人都非常高興。麥草滿臉堆笑:「我炒幾個好菜,咱慶賀慶賀。」小門兒拍著手:「爸,把金虎哥也叫下來吧!」楊壽山笑著:「一定要叫。」尚鐵龍正堂前教子,小門兒來了:「金虎哥,我爸我媽叫你下去。」尚鐵龍問:「去幹什麼?」小門兒照實答:「我爸不是要到北京參加國慶觀禮嗎,我媽做了些好吃的,讓金虎哥一塊慶賀一下。」

  尚鐵龍吊著臉:「回去告訴你爸你媽,你們自己好好吃喝吧。囑咐你爸一聲,別高興得忘了自己姓啥,吃飯噎著。」小門兒氣哼哼地轉身走了。

  麥草問小門兒:「是你叔叔攔著不讓你金虎哥來?」小門兒一字不差地把尚鐵龍的話學說一遍。楊壽山一聽,仰脖子喝了盅裡的酒:「噢,我出去辦點事。」披上衣服出屋。

  楊壽山上樓來到尚鐵龍家,在他對面坐下。尚鐵龍不理不睬,自己吃喝。楊壽山盯著尚鐵龍吊長了的臉:「我要跟張明山師傅進北京參加國慶觀禮了。」尚鐵龍滿臉冰霜不說話。楊壽山說:「我去北京,你捎什麼東西不?」尚鐵龍憋紅了臉,還是一句話沒有。

  楊壽山嘻笑著:「哎,北京全聚德的烤鴨不錯,櫻桃木烤出來的,味道就是不一樣,捎一隻?忘了,你是吃煎餅的嘴,不一定吃得慣。那就蜜餞?捎幾斤?」尚鐵龍還是不說話。楊壽山站起身來:「要不就捎點鹵煮火燒?不過有湯有水的,帶起來不方便。廠裡給我訂的是軟臥,都是沙發,雪白的椅墊,要是給人弄髒了,不好看是不是?捎點什麼喜歡吃的東西?儘管開口!」楊壽山不停地說著,就是得不到回應。

  楊壽山不說了,尚鐵龍把四個盤子裡的菜也劃拉光了。他拿眼睛盯住楊壽山笑了笑:「你這一套,我在戰爭年代裡領教過,這叫駡陣。諸葛亮想氣死司馬懿?沒門!你親眼看見了吧,我吃了多少?我再放個響屁,你聽好了啊!」

  鞍鋼的工人們敲鑼打鼓,到火車站熱烈送迎進京代表。尚鐵龍抱著肩膀在遠處望著,楊壽山走到他面前:「老尚,昨晚的事兒,是我不對,別往心裡去,向你道歉。」尚鐵龍表情平淡:「有你在我面前活蹦亂跳得瑟著,我這輩子不會老。」楊壽山笑:「鞍鋼這麼大,夠咱們蹦躂的,有能耐就可勁蹦,蹦出點火星子來最好。」

  張明山他們坐的火車剛出站,趙金鳳坐的火車就進站了。趙金鳳滿面春風地從火車上下來,大家上前熱烈歡迎。趙金鳳吃過晚飯,拽了幾下鋼絲繩,不一會兒,薑德久就來。趙金鳳深情地看著他:「在火車站我就看見你了,剛想和你打招呼,一轉眼你不見了。」薑德久笑著:「我看那麼多人圍著你,沒好意思靠前。見到毛主席了?」

  趙金鳳幸福地講著:「見了。我們在懷仁堂等著,不一會兒,毛主席、周總理、朱老總走進大廳,毛主席和全國來的勞模一一握手問好。毛主席走到我眼前,握著我的手說,我知道,叫趙金鳳,這個名字好啊,家有梧桐樹,招得金鳳來。鞍鋼就是共和國的梧桐樹,才有了你這只金鳳凰。你是個好工人,你們鞍鋼工人是好樣的,請代表我向鞍鋼職工問好。」

  姜德久望著金鳳:「我好羡慕你!」「德久,毛主席還笑著對我說了一句,小趙,你的衣服做得不錯啊,很漂亮。」姜德久高興極了:「毛主席是這麼說的?我太激動了。」

  趙金鳳拿出一個錦緞盒子,告訴薑德久,這是給他的禮物。薑德久接過來打開一看,裡邊是一副說山東快書的鴛鴦板。薑德久激動地說:「金鳳,這是最好的禮物,謝謝你!它有個好聽的名字,叫鴛─鴦─板─」

  外面月光如水,尚鐵龍睡不著,從樓上走下來。他看見麥草在收拾楊壽山的小倉房,輕聲問:「他一直睡在這兒?」麥草沒回頭,眼淚滾出眼窩。尚鐵龍恨恨地罵:「這個王八蛋,他回來我一定要問他,到底想幹什麼!」

  麥草輕聲說:「鐵龍,我跟你說件事,能搬走你就搬走吧。」「我搬走?憑什麼?」「還用我說嗎?你心裡明白。」「我不明白,我心裡無愧,有愧的是他,應該搬走的是他!」

  麥草歎氣:「算了,我知道說了也是白說。」尚鐵龍瞅著麥草的臉:「我問你,楊壽山對你好嗎?」「壽山這個人,心地善良,也很心細,對我沒的說。」尚鐵龍臉色冷下來:「那他睡這個小倉房是怎麼回事?」麥草終於忍不住,撲到楊壽山的小床上哭了起來。

  尚鐵龍默默地看著她,呆站了一會兒,轉身走出去。麥草回屋去了。過一陣子,尚鐵龍推著三輪車走進院裡,車上裝的是焊機。他把楊壽山的小倉房的鐵門給焊死了。麥草在屋裡的窗前看著尚鐵龍的舉動,無聲淚長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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