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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


  鈴木加代看不過去,下樓扶著尚鐵龍回家。麥草看著這兩人上樓了,才慢慢走回家去。

  鈴木加代把尚鐵龍放到炕上:「廠長,你應該正視現實。你醉了,喝點茶水醒醒酒吧。」尚鐵龍忽忽悠悠地站起來:「誰說老子醉了?老子是酒仙,再喝八瓶也醉不了。我他媽冤枉啊,明明是自己的老婆,叫人家搶去了,我丟不起這個人啊!」

  鈴木加代順著他:「好,你沒醉,你冤枉,你先歇著,明天和他說理。」又把他按倒。尚鐵龍又忽忽悠悠站起來:「明天?今天晚上怎麼辦?不行,我不能讓他們今天睡一個被窩!」

  鈴木加代強行把他按倒,蓋上被子,又加了一件大衣,像哄孩子似的:「睡吧,你放心,他們睡不到一個被窩裡。」尚鐵龍打著呼嚕睡去。

  早晨,尚鐵龍提著飯盒走下樓去上班,碰見在院子裡掃雪的麥草,他死死地盯著麥草。麥草低下頭,又抬起頭:「鐵龍,別這麼看著我,我受不了。」「我受得了嗎?」

  麥草流淚了:「誰知道你沒死?你要是沒死,我能再進一家門嗎?」尚鐵龍沉默了。

  麥草痛苦地傾訴:「你知道嗎?為了找你的屍骨,我領著孩子跑遍了鞍山,還跑到營口,到處打聽你們的部隊,想把你背回老家。可是你跑哪兒去了?你沒死為什麼不來找我們娘兒倆?」尚鐵龍同樣痛心:「我找了,回老家找了。聽說你到鞍山來找我,急忙趕回來。回來以後又接到一個重要的任務,接著就是到瀋陽學習一年。給老家寫信也沒你的回信。我尋思解放了,這麼多年都過去了,慢慢找吧。誰知道……唉!」

  麥草繼續訴說著:「你知道我們娘兒倆這一年多受了多少苦嗎?數九隆冬,大風掀翻房頂,我和金虎凍得渾身發抖,人差點凍僵,是楊壽山給我們娘兒倆修好房子。沒想到房子又塌了,金虎被埋在裡頭,是楊壽山不顧自己的性命,把金虎救出來。為了讓我在廠子裡站住腳,他沒白沒黑地教我技術。沒有他照顧,我們娘兒倆能有今天的樣子嗎?」尚鐵龍聽著,感到不對味兒:「你說著說著他還動起感情來了!嗓子都起顫音了!」

  麥草很冷靜:「你正在氣頭上,我不和你計較。你知道,你這個當爹的,在金虎心裡就是個影,在他心裡,楊壽山比你親,就是他的親爹,誰也拆不開他倆。昨晚我想了一宿,我要是上樓和你過,孩子怎麼辦?咱不管怎麼樣,千萬不能傷了孩子……」聽到這兒,尚鐵龍沉默著,推著自行車走出大院門。

  尚鐵龍到廠裡上班不一會兒,就接到何廠長請他去辦公室的電話。何廠長讓他坐下:「我要狠狠批評你!聽說你昨天晚上把幸福大院鬧了個底兒朝天,有這回事吧?」

  尚鐵龍忙要解釋:「廠長,你不瞭解情況,是這麼回事……」何廠長一擺手:「不用說,我全知道。你老婆找到了,可是呢,她又和楊壽山結婚了,於是你就和人家爭老婆。我說的沒錯吧?這件事,楊壽山沒有錯,麥草也沒有錯,你也沒有錯,這都是戰爭帶來的麻煩。現在關鍵是看麥草的,她願意跟你也行,但必須和楊壽山打離婚。你再不要胡鬧了啊!兩個分廠長打架,成何體統!」

  這天夜裡,尚鐵龍一個人在家裡喝著悶酒,他的頭痛病又犯了,大汗淋漓地抱著頭,在炕上翻滾著,用頭不斷地撞擊牆壁。鈴木加代正在燈下看書,突然起身走到牆前,聽著隔壁傳來咚咚的聲音。她猶豫了一會兒,簡單理了理妝,走出家門。

  鈴木加代走進尚鐵龍屋裡,看見尚鐵龍正狠命用頭撞牆,趕緊跑過去,抱住尚鐵龍的頭,驚懼地說:「廠長,你要幹什麼!」尚鐵龍喊著:「疼,我的頭要爆裂了,活不成了!」

  鈴木加代慌了神:「廠長,你不要嚇唬我,我送你去醫院!」

  宋大夫來了:「我說過,你這老毛病得好好調理,子彈頭不到大醫院取出來,你的病就不會去根。」尚鐵龍頭痛得扭曲了臉:「宋大夫,你說說容易,萬一拔了彈頭,我的腦漿流出來怎麼辦?楊壽山,你這個驢養馬下的,都是你作的孽,老子和你沒完!」宋大夫也沒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她給尚鐵龍拿出幾片止痛片就走了。

  鈴木加代倒水,照顧尚鐵龍吃藥。尚鐵龍好像突然發現:「嗯?你什麼時候來的?誰讓你來的?」鈴木加代搖頭苦笑:「你這個人,糊塗了?這半天你和誰說話?」尚鐵龍似有所悟:「哦,我影響你休息了。」

  這天晚飯後,麥草等倆孩子都睡了,就走進裡屋,把楊壽山也喊進來。她盯著楊壽山:「壽山,鐵龍說被你打了三槍,到底是怎麼回事?」楊壽山如實回答:「你實在想知道,我就告訴你。當年尚鐵龍的部隊打鞍鋼,我們團長有起義的打算,讓我和尚鐵龍談判。我們已經談好了,各自往自己的營盤走。突然槍響了,尚鐵龍中了三槍,他回手給了我一槍。」

  麥草追問:「鐵龍是你打的?」楊壽山解釋:「我沒有那麼卑鄙!後來我查清楚了,那三槍是我手下的一個不想起義的排長打的,我把那個排長斃了。」

  麥草繼續追問:「既然這樣,你為什麼不向鐵龍解釋清楚?」楊壽山感到委屈:「你也不是沒看到,我還沒說話呢,他就一拳把我放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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