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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八


  玉滿大被蒙頭,在床上躺著。肖德虎輕聲呼喚:「玉滿,玉滿……」玉滿不應。肖德虎掀開被子,只見玉滿淚流滿面。

  肖德虎說:「玉滿,咱到海邊走走?」玉滿冷冷地說:「算了吧,沒意思。」德虎的心涼了:「玉滿,你就這麼絕情?我當不了兵你就不理我了!」玉滿抽泣著:「我們家的情況你都知道,就是因為出身不好,受了多少欺負!滿指望你當了兵,我就是軍屬了,軍屬牌在門口一掛,就能保護我們家。現在指望不上了!」

  幾天後,在區武裝部的大門口,鑼鼓喧天,鞭炮齊鳴。卡車滿載著新兵徐徐開走,一群群親屬送別著當兵的親人。肖德虎跟在送兵的隊伍裡,跟著卡車慢慢地走著,他含著眼淚,勉強地笑著,和新兵揮手。

  紮著軍用皮帶的肖德虎在街上慢慢地走著,一輛自行車停在他面前,是流氓華四。華四伸手攔著:「哥們兒,別走啊。」肖德虎冷冷地問:「什麼事?」華四說:「喂,你也不當兵了,把軍用皮帶送給哥們兒吧。」肖德虎委曲求全:「大哥,我服你了行不行?皮帶不能給你。」

  華四往地上吐口唾沫問:「你真的不給?」肖德虎堅定地道:「不給。」華四支著腳:「那也行,先把我腳上的鞋帶系上。」肖德虎道:「行。」彎下腰給華四系鞋帶,「大哥,我服你,你要我幹什麼,我就幹什麼。」

  華四罵道:「看你這窩囊樣兒!」飛起一腳,把肖德虎踢得血流滿面。肖德虎默默地擦著鼻血。華四道:「聽著,皮帶我今天先放你這兒存著,明天中午,你把皮帶給我送到廠子的澡堂裡。」肖德虎慢慢地抹著臉上的血,微微地笑了笑。

  華四威嚇道:「你可聽好了,要是不送,我見你一回打一回。王一刀不在了,你給我老老實實!」

  幾天後,玉滿家門口貼著大紅喜字,臨街紮著喜棚,大師傅在裡邊炒著菜。何家兄弟端著盤子穿梭,滿臉的喜氣。

  鞭炮齊鳴中,肖德虎一臉憂鬱地走到院門口來,他的手裡捧著一對玻璃魚。

  院裡擺著好幾桌酒席,玉滿和一個身著軍裝其貌不揚的人給來賓們敬著酒。

  一個賓客悄悄地問:「不是這個啊,怎麼換了?」另一個賓客小聲地說:「你不知道啊?最早的就是這個,玉滿不同意,又換了另一個,誰知那個兵沒當成,又把這個找回來了。」

  肖德虎站在院門,看著院裡,表情複雜。

  何父端著酒致辭:「各位親友,今天是我的女兒何玉滿和馬強大喜的日子,我今天特別高興,為什麼?因為從今天開始,我們家是軍屬了,我們家回到革命的隊伍裡了,我們再也不用低著頭過日子了。」說著嗚咽了,「這些年來,我就盼著這一天,終於盼到了,我感謝毛主席,感謝共產黨,也感謝馬強……」

  賓客們熱烈鼓掌,交頭接耳。

  何家兄弟振臂高呼口號:「向解放軍學習!向解放軍致敬!軍民團結如一人,試看天下誰能敵!」賓客們跟著呼口號。

  新郎馬強頻頻地向大夥敬著軍禮,與大家熱情握拭和,滿面春風。新娘玉滿卻一直默默地低著頭,只聽何父喊著:「玉滿,快來給大夥敬酒!」玉滿才抬起頭來,卻一下看見了肖德虎,她頓時淚流滿面。

  玉滿慢慢地朝肖德虎走了過來,肖德虎把玻璃魚送到玉滿手裡,輕聲說:「玉滿,祝賀你。」玉滿哭著:「虎哥,我對不起你。也怨你,要是那天……」

  看著玉滿,肖德虎痛徹心肺,卻安慰著她:「什麼也別說了,我理解。」說罷,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過身來:「我忘了,告訴你一件事,那天咱們照的相沒取出來。」玉滿看著肖德虎,沒吱聲。肖德虎小聲地說:「照壞了,人家讓回去重照。」

  玉滿無聲地搖著頭,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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