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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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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老三說:「你們看這件活兒……」肖玉芳又踢了他一腳。楊老三笑了:「我還不能說話了。我師哥這件作品,不是鑄鐵的,鑄鐵容易,大夥看好了,這可是用合金鋼一錘一錘敲出來的,容易嗎?不容易,確實不容易。」 小環子向肖長功伸大拇指道:「師傅,好手藝!」 楊老三說:「光手藝好嗎?人品也好。我師哥,政治上沒說的,多少年的勞模了,為人吧,那叫寬厚大度,心地善良。我對你們說,他有個舅哥,癱瘓,這些年一直都是他養活著。還有,我師傅去得早,瞎師母無兒無女,也是他養活著的,送了終,容易嗎?不容易,確實不容易!」 肖長功有些不好意思了:「老三,你言過了,我哪有你說的這麼好。」 楊老三突然又大搖其頭,唉聲歎氣:「唉,咱鋼廠萬把人,就這個水平?真是沒有人才了。」說著從懷裡掏出個小鋼錘,放到桌上。 胡大姐非常憤怒:「說些什麼!放屁辣臊。」陸小梅說:「忠不忠看行動,光說嘴誰不會?」小環子道:「哎,楊師傅,你的作品呢?拿給我們瞧瞧哇。」 楊老三指著小鋼錘:「嘁,你們瞪大眼睛,仔細瞅瞅,這上面有什麼。」說著,轉身背著手走了。 肖長功拿起小錘一看,倒吸一口氣——那小鋼錘上,竟然密密麻麻刻著毛主席的詞《沁園春·雪》。 眾人一片驚呼。 肖長功悄悄地走出屋子。 人們圍著楊老三的小鋼錘,驚奇地議論起來。胡大姐叫著:「我的媽呀,這是人刻的還是神刻的?楊老三怎麼有這麼一手魔手?不拿放大鏡還看不出來呢!」陸小梅:「哎呀,還是毛主席的手書,我這回是開眼了!」忽然,眾人閃出一條兒道來,羅切斯特帶著幾個人走進來。 胖環子說:「羅司令,給大家來一段《簡愛》吧!」眾人起哄。 羅切斯特嚴肅地擺擺手說:「再不要提這個東西了,《簡愛》宣揚的是資產階級的人性論,我們要狠狠批判!」 胖環子說:「那就來段《列寧在十月》吧!」眾人又起哄。 羅切斯特笑了,揮揮手說:「等有時間的吧,我和楊師傅有點事!」 楊老三傻了…… 肖長功擔心地看著楊老三…… 俱樂部的舞臺上,羅切斯特用手敲著麥克風,俱樂部裡發出迴響。他對著話筒試音:「喂,喂,喂……」羅切斯特朝四下看了看,又試著話筒:「偉大領袖毛主席,我們無限熱愛你,四海翻騰雲水怒,五洲震盪風雷激,要掃除一切害人蟲,全無敵!」 羅切斯特又朝四下看了看,他突然來了神:「我渴望著你,簡妮特!哦,我的靈魂和肉體都渴望著你!我又痛苦又謙卑地詢問上帝:我經受孤獨、苦難和折磨是否還不夠久,還不能讓我馬上再嘗一次幸福和安寧?我承認,我是罪有應得——但是我申辯,我幾乎再也受不了了,我心中的全部希望都不由自主地用這幾個字從我唇間冒出來——簡!簡!簡!」羅切斯特已經淚流滿面…… 台下突然傳來響聲,羅切斯特嚇了一跳,他趕緊轉過身,擦去眼淚,又威嚴地緩緩地轉過身子。 楊老三站在台下。 羅切斯特對著話筒問:「你來幹什麼?」楊老三說:「是羅司令你叫我來的。」羅切斯特問:「你什麼時候來的?」楊老三道:「報告羅司令,我來了有一會兒了。」羅切斯特一驚:「你剛才聽見了什麼吧?」楊老三說:「我什麼也沒聽見。」羅切斯特道:「你聽見了,我在批判《簡愛》!」 羅切斯特背著手在臺上轉著說著:「羅切斯特是什麼東西!他是一個資本家,他怎麼能愛上勞動人民的女兒簡愛呢?這完全是替貴族資產階級塗脂抹粉,搞資產階級的人性論,是資產階級向無產階級射出的一隻麻醉劑……」 羅切斯特又說:「我請問你羅切斯特……」 楊老三打斷他:「我說羅司令,你找我有什麼事啊?」 羅切斯特裝模作樣:「哦,你是楊師傅吧?」楊老三說:「我說你別裝了,都在一個車間混了這麼多年了,誰不知道誰呀?你忘了你小子那年把送料車開歪了,叫我踹了一腳了?你不就是會幾句電影臺詞嗎?你下來說吧!」 羅切斯特板著臉說:「你嚴肅點!」楊老三罵:「我操,你演電影啊!」羅切斯特對著話筒喊:「楊老三!你嚴肅點!」楊老三不言語了。 羅切斯特說:「你的小錘上面的詩詞刻得不錯,我們范總司令看好了,這麼著,你回去,馬上給我再刻十把。」 楊老三道:「刻那麼多幹什麼?多了就不值錢了。」 羅切斯特有些不耐煩了:「叫你刻你就刻,哪那麼多話!」楊老三說:「羅切斯特司令……」羅切斯特道:「我也不和你廢話,我們紅總司在北京建立聯絡處了,要拿它作禮品派上用場,這可是政治任務!」 楊老三冷笑:「你們的任務不等於我的任務,我的任務是開鍛錘,要是生產用,可以啊,我可以贈送,給造反派送禮?對不起,我沒工夫!」 羅切斯特:「楊老三,你要是不刻,出了事你可要兜著走!我認識你,可我們范總司令不認識你!」說罷,走進邊幕。 楊老三怔怔地望著臺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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