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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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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科長說:「又出來個司令部,知道司令是誰嗎?羅切斯特,羅司令!」 肖長功道:「亂套了,這不是兵荒馬亂嗎?什麼,羅切斯特,羅司令?誰啊?」包科長說:「就是那個會電影臺詞的小子,成天留著中分頭,忘了?」肖長功道:「想起來了,他怎麼能成司令呢?不是挺好的一個小孩嗎?這是誰批准的?啊?經過誰了?」包科長說:「不用經過誰,這年頭戴上紅袖標就是爺爺!」 肖長功問:「這小子,還背羅切斯特的詞嗎?」包科長道:「不啦,人家現在學列寧了,把《列寧在十月》背得滾瓜爛熟!」肖長功說:「這小子轉得可真快!」 包科長說:「他們現在是一手遮天了。這不,下了個一號令,要搞向毛主席獻忠心展覽,每人都得參加,做一件工藝品。說了,忠不忠,看行動。」肖長功道:「這倒是好事,可廠子停工停產,什麼時候才能開工啊?」 包科長搖著頭說:「你問俺?俺問誰去?現在整個廠子叫範彪子占了,他是總司令,俺還窩了一肚子氣呢,是哈!」 肖長功問:「程廠長哪兒去了?他也不出頭管管?」包科長說:「他?也是泥菩薩過江,蹲牛棚了。」 肖長功激動地說:「你說這些人,誰給的權力?說關誰就關誰,把他們張狂的。別看現在張狂,有他們吃小窩窩頭的那天。」包科長壓低聲音:「小點聲!你也得小心哪,範彪子正命令羅司令查你和老三跟蘇聯專家學藝的事呢。」 肖長功問心無愧地說:「查唄,我不怕,我沒幹對不起國家的事,不怕查。」 包科長壓低了嗓門說:「肖師傅,老三不大好。」肖長功一愣:「又惹事了?」包科長小聲地說:「是這麼回事……」 廠俱樂部裡,一個穿黃軍裝紮著軍皮帶,身材十分苗條的姑娘,在臺上跳獨舞,她一邊跳著一邊唱著《八角樓的燈光》…… 肖德虎在台下坐著看著。姑娘跳得如醉如癡。肖德虎拍著巴掌,大聲喊著:「好!哪兒的?」姑娘看了他一眼,繼續跳著。肖德龍使勁地拍著巴掌說:「問你呢!哪兒的?」 姑娘從側幕消失了。 姑娘正在後臺換衣服,她的軍裝已經濕透了。 道具箱後,肖德虎悄悄地看著姑娘,姑娘雪白的脖子,飽滿的胸脯,像只白天鵝。姑娘換著衣服,悄聲說:「我認識你。」肖德虎一驚,趕緊躲到道具箱後,一會兒又探出腦袋。姑娘對著鏡子洗著臉:「我叫何玉滿。」肖德虎又把頭縮回去。玉滿說:「我知道你,你的大名我可不知道,可我知道你的外號,叫一把手,對不對?你是不是和人家打架的時候,從來都用一隻手?」 肖德虎又探出腦袋,姑娘已經沒有了蹤影。 黃昏時分,楊老三在院子裡的樹上擺弄一個天線,鼓搗了半天,他跳下了樹,跑進屋裡,調試著收音機。不一會兒,楊老三又跑出來,又上了樹,擺開著天線。 肖長功走進來,喊著楊老三:「老三,老三!」楊老三在樹上答道:「在這兒呢,喊什麼喊!」肖長功揚起頭問:」你在樹上舞弄什麼呢?」楊老三道:「收音機不好使,我架個天線調調!」肖長功問:「怎麼?收不到中央人民廣播電臺?」楊老三說:「聽不清楚老有雜音!」 肖長功說:「你把手裡活放下,下來,我跟你說點事。」楊老三從樹上溜下來。肖長功笑道:「你這個歲數了,還挺麻溜,一身賊氣!」 楊老三問:「什麼事啊?趕快說,我還得上樹呢!」 肖長功抬高了聲音說:「別上樹了!」楊老三問:「怎麼了,出事了?」肖長功道:「出事了!」 楊老三問:「誰啊?」肖長功說:「你!」 楊老三笑了:「我?你又來嚇唬我,你嚇唬我多少年了,我不怕!」肖長功問:「你真的不怕?」楊老三道:「我怕個鳥!」肖長功說:「那我走了!」楊老三道:「你趕緊走!」 肖長功朝外走去。 楊老三喊著:「師哥,慢點走啊,院裡有防空洞,小心掉進去!」然後自言自語地說:「煞有介事,滿臉政治!」 門開了,肖長功又走進來。 楊老三問:「怎麼又回來了?我可沒給你準備晌飯!」 肖長功說:「老三,你什麼時候能改改你這個張狂的脾氣!你要是不改,要吃大虧的,你這輩子吃虧還少嗎?」 楊老三問:「咱不說別的,展覽會你出件什麼?」肖長功望著楊老三氣得直喘氣。楊老三張狂地說:「辦展覽?向毛主席獻忠心?做工藝品?別糟蹋人了!就咱廠這些人,我不是看扁了,他們能做工藝品?哎,也就是玻璃底下放個燈泡,鋪上毛主席像,再鋪一張紙,照著描下來,刷上一層木膠,噴一點鋼渣兒,都是這麼幹的,對不對?你說說咱廠的那些工程師、大工匠,一個個都是怎麼混上來的?也就是你手裡有點玩意兒,你做什麼?」 肖長功憂心忡忡地說:「老三,你要出事了!」 楊老三罵道:「我他媽一輩子出事,天天出事!」 肖長功說:「這回是大事!老包說了,范司令要羅切斯特把你打成蘇修特務,還有人揭發你,這些年你天天深更半夜在家裡鼓搗什麼,說你做了個電臺,天天晚上和蘇修通電報。」 楊老三笑了:「是啊,我天天晚上和葉麗娜通電報,葉麗娜你還記得吧,那個蘇聯女專家,長得多漂亮,當年……」 肖長功答:「老三,你長點精神吧,刀都按在你脖子上了,你還不知死活!」 楊老三滿不在乎地說:「沒事,向毛主席獻忠心你想做個什麼?」 肖長功長歎一口氣走出屋子。 楊老三追著問:「玉芳挺好的?」 夜裡,肖長功在家中畫著韶山沖一張圖紙。王一刀慌慌張張地跑進屋來,呼呼直喘。 肖長功問:「桂花,喘什麼?」王一刀氣急敗壞地說:「爸,不好了,聽他們說,你們廠的造反派要揪你!」 肖長功沉吟半響問:「你聽誰說的?」王一刀說:「你不用管了,我的耳朵尖著呢。」 肖長功說:「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穩住了!」 王一刀問:「爸,你真沒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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