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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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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心蘭在廢品收購站停下車子,戴著大口罩,徘徊了良久,推開門,拎著包走進來。一個戴著口罩,頭上裹著大棉帽子的人趴在櫃檯上正在睡覺。 馮心蘭把包放在櫃檯上,從裡面掏出三個銅閥,輕聲地喊:「師傅,醒醒,醒醒。」那個就是不抬頭。 馮心蘭喊著:「師傅,我來賣銅閥來了。」那個人還是不抬頭。馮心蘭問:「你到底要不要啊,你倒是說話啊。」那人慢慢地抬起頭來,口罩上方的眼睛裡含滿淚水。馮心蘭一愣,仔細地瞅了那人一眼。 那人把口罩摘下來,是包科長。馮心蘭一下子傻了,像被人釘在那裡一樣,一動不動。包科長含著淚水望著窗外,看都不看馮心蘭一眼,輕聲地說:「馮師傅,怎麼能是你呢?誰都想到了,就是沒想到是你,你讓我太難受了,你叫我怎麼辦呢?你可是咱們全廠最老實的人啊!跟我走吧。」 保衛科裡,包科長和肖長功在座,馮心蘭低著頭坐在對面。肖長功閉著眼睛,默默地吸著煙。 包科長說:「馮師傅,事到如今,你不說也不行了,說吧。」馮心蘭哭著:「他爸,包科長,我是實在沒辦法了,為了這塊歐米伽,工友我借遍了,都困難啊,逼得沒辦法,我去賣血,可人家血站不收我的血啊,還要給我輸血。」 包科長氣憤地說:「咱德龍小夥子怎麼了?為什麼就非娶她王一刀不可?咱不幹了還不行嗎?」馮心蘭:「不行啊,德龍他,他,我不怕你笑話,他把人家閨女糟蹋了,生米做成熟飯了。」包科長看了肖長功一眼:「唉,這個德龍,怎麼這麼沒出息!好了,這事到此為止,你知我知,你千萬要咬住牙,死活別漏出去。走吧。」 肖長功這才睜開眼睛望著窗外。 包科長勸:「馮師傅,你千萬咬住牙……」馮心蘭抱著頭,一句話也不說,頭就是沒有抬起來。肖長功站起來說:「包科長,你出去一下,我和她有話說。」包科長勸著肖長功。肖長功道:「沒事兒,你出去吧。」包科長悄悄地走出去。 肖長功望著馮心蘭氣得直哆嗦:「你,你,我打死你得了!」狠狠地打了妻子一個耳光。 包科長突然沖了進來,攔住了肖長功。 馮心蘭並不躲避,輕聲地說:「他爸,我跟你半輩子了,這麼些年了,你雖然經常罵我,動手打這還是第一次。你說過,老肖家的人不會打老婆,要是哪天打了老婆,肯定就是過不到一塊兒去了,離了吧……」說罷推門走出去。 肖長功呆呆地坐在那裡,傻了一般。 包科長說:「肖師傅,這事到此為止吧,捅出去可了不得,一定要聽我的話!」肖長功無語。包科長急忙去追馮心蘭。 肖長功搖搖晃晃地走著,他哭了,又發出一聲慘笑…… 肖長功病了,躺在家裡,頭上敷著毛巾,燒得很厲害,德龍:「爸,你渾身燒得都燙人啦,趕緊上醫院吧。」肖長功沒睜眼,擺了擺手,又昏昏沉沉睡去。 車間裡,大家忙碌著,谷主任朝天吊上招手:「馮心蘭,你來一下。」 馮心蘭木木地走下天吊。 馮心蘭低著頭走進車間辦公室。包科長低低地說:「心蘭,事情壞了,有人揭發了,看見你下班沒走……」馮心蘭說:「我做的事我該受處罰,包科長,你回去吧,午休的時候我去你那兒坦白。」包科長勸:「你糊塗啊!千萬不能坦白,一坦白你這輩子全完了,你的家也全完了。」馮心蘭道:「反正有人揭發了,不坦白能行嗎?」 包科長說:「聽俺的,你就等著審查吧。捉賊拿贓,捉姦拿雙,他們沒拿到贓物不能定案,審查的時候……」他的聲音小下來,聽不清了。 保衛科裡,包科長給程廠長彙報著案情。包科長:「俺分析,這是外盜。」手裡畫著一張外盜的線路圖,「你看,是哈,竊賊是從後院牆翻牆而入,借著夜色掩護,潛進倉庫實行盜竊,然後從原路返回。估計這是個團夥所為,一個人幹不了,是哈?」 程廠長點頭:「嗯,你分析得有道理。」 包科長道:「俺划算過多少次了,把後院牆加高,可一直沒落實,俺有責任,是哈?俺願意受處分。」程廠長點點頭。 包科長高興地說:「這麼說可以結案了?」程廠長說:「包……」包科長答應著:「我在!」 程廠長說:「包不住了……」 程廠長、包科長、谷主任一起在保衛科詢問馮心蘭。包科長說:「馮心蘭同志,到這裡不興亂說,是哈?說了的話要負責任的。你好好想一想,是不是記錯了?比方說,是不是你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做了賊,當是真事了。」 馮心蘭咬著嘴唇:「我是好像在夢裡……」包科長松了口氣:「這就對了,俺就尋思你不會幹這樣的事。」 馮心蘭忽然下定決心:「是我幹的,是我偷了銅閥,我認罪,我願意接受處罰。」 包科長問:「你……你是不是還在夢裡?」馮心蘭兩眼發直:「我的夢做到頭了,醒了。」 程廠長沉默不語。 包科長慢慢走出屋子。 谷主任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唉,你呀,讓我說什麼好啊!」 包科長躲到廁所裡,難過地哭了。 肖德豹騎著自行車,一頭拱進院子,車還沒停穩他就躥進院,大聲地喊:「爸,爸,出事兒了!」肖長功正躺在炕上,昏睡著。肖德豹哭著跑進屋裡,站在肖長功的眼前:「爸,出事兒了,我媽出事兒了!」 肖長功一驚,醒了,呆呆地看著德豹。 肖德豹哭著:「二哥叫我傳個話,我媽她,她偷車間的銅閥,叫廠裡抓住了,現在關在保衛科。」肖長功慢慢地爬起來,又呆坐在炕上,望著窗外。德豹喊:「爸,你這是怎麼啦?你聽沒聽見啊?」肖長功還是不說話。德豹輕聲地說:「爸,爸,你到底是說話呀。」肖長功呆了良久,道:「德豹,載著我到廠裡去!」肖德豹說:「爸,天快黑了,等明天吧。」 肖長功輕聲地說:「走吧。」 肖德豹推著自行車,載著肖長功來到廠辦公樓門前。肖長功下了自行車,讓肖德豹扶著,慢慢地走到大樓門口,囑咐道:「德豹,你在門口等著。」然後「砰」的一聲關上門。 肖長功站在保衛科門口喘著,渾身抖著。 馮心蘭坐在椅子上,頭深深埋在兩臂之間。包科長見狀,悄悄離開了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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