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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〇


  瞎師母一愣:「哪個玉芳?長功的妹子?」楊老三點頭:「嗯。」瞎師母說:「好啊,好事啊,愁什麼?」楊老三沮喪地說:「我師哥死活不同意。」瞎師母問:「是不是嫌你們倆歲數不般配?這有什麼,你師傅大我十二歲,不是也過得挺好嗎?」楊老三歎口氣:「唉,不光是歲數的事,這些年我倆有些不對付。」瞎師母罵道:「這混賬東西,你們倆比技術歸比技術,扯到這上面幹什麼?不行就不行,咱再找,憑著你八級大工匠,不愁找不到好媳婦。」

  楊老三快哭出來了:「師母,我們倆分不開了,我和她已經……」瞎師母問:「作下了?」楊老三道:「不光作下了,她……已經有了。」

  瞎師母大驚:「啊!有了?」楊老三:「嗯。」瞎師母大怒,撲打著楊老三:「我打你個畜生,你作死啊!」楊老三流著淚喊:「師母,你打吧,打死我吧,打夠了你還得給我勸勸師哥,我要娶玉芳,我死活都要娶她。」

  肖家屋裡,肖長功和瞎師母僵持著。

  瞎師母問:「這麼說你是死活不緩口了?」肖長功板著臉說:「師母,不是我不給您面子,我實話對您說,我看不起老三的為人,他先奸後娶,這是給我往頭上扣屎盆子,我不能就這麼認了,要是那樣,我還怎麼活人?除非我死了!」

  瞎師母罵:「你說你這頭強驢,玉芳孩子都有了,你就忍心看著孩子一落地兒就沒爹?你這不是作孽嗎?」

  肖長功辯駁著:「是我作孽還是他老三作孽?您不能是非不分!師母,不是我不孝順,這件事,就是說破天,沒商量,孩子生下來,我養活,不能管他叫爹!」

  天上扯絮拉棉地下起了鵝毛大雪,肖玉芳頂著雪走進了楊老三家小院。她敲著門,輕聲地喊:「三哥,三哥?你在家嗎?」屋裡漆黑一片。

  肖玉芳哭著:「三哥,我快撐不住了,咱倆把事辦了吧,我哥就是不同意我也豁出去了,三哥你回句話,你聽見了嗎?」玉芳哭著說著,這才發現門已經掛了鎖,她無奈地慢慢走出了院子……

  小院裡靜靜的,大雪無聲地落著……

  片刻,楊老三一身大雪從院裡的樹上下來……

  他蹲在門口,望著肖玉芳遠去的背影……

  第二天,肖玉芳走進班組,一群工人正在往汽鍋裡裝飯盒,肖玉芳透過霧氣四下尋找著楊老三的身影。肖玉芳問羅切斯特:「楊師傅呢?」羅切斯特小聲地說:「病了,他兒子把假條送來了。」

  肖玉芳轉身走了出去。

  踩著厚厚的積雪,肖玉芳走進楊家小院,院門上還是掛鎖。小院被雪裹著顯得有些臃腫。她忽然發現雪堆裡有兩行腳印,一直從屋門延伸到院外……

  肖玉芳呆呆地看著……

  電影院裡,正在上映《簡愛》。肖玉芳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望著銀幕。她的身邊座位是空的。

  電影的對白響了起來:

  「這選擇將由你來作,簡。我願意依從你的決定。」

  「那就是選擇,先生,——最愛你的人。」

  「我至少要選擇——我最愛的人。簡,你願意嫁給我嗎?」

  「是的,先生。」

  「一個到哪兒都得由你攙扶著的可憐的瞎子?」

  「是的,先生。」

  「真的嗎?簡。」

  「完全是真的,先生。」

  「哦,親愛的,上帝保佑你,報償你!」

  肖玉芳一邊吃著糖葫蘆,一邊用衣袖擦著滿臉的淚水……

  大雪紛紛揚揚。

  上班路上,肖玉芳推著自行車艱難地走著。她頂風冒雪,推著自行車,朝雪坡走去。走著走著她愣住了——雪坡上不知是誰撒了一層新鮮的爐渣。肖玉芳停下車子,回頭四處看著,她模模糊糊地看到了楊老三的背影……

  黃昏時分,肖德龍推著自行車破門而入,他喘著,支好自行車,又整了整衣裳,進了屋子。桌上擺著豐盛的晚飯,一家人端坐在那裡。

  肖德龍進屋來了,滿屋子裡撒目。一個大胖姑娘站了起來,竟是王一刀。肖德龍一看,差點兒昏過去。馮心蘭急忙介紹:「德龍,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小王姑娘,這是我大兒子,肖德龍。」

  肖德虎捂著嘴偷偷地笑。肖德豹斜著眼看王一刀,偷著比量自己的腰和王一刀的腰。肖德龍踢了他一腳。肖德豹誇張地叫:「哎呀!」馮心蘭忙問:「三兒,怎麼了?」肖德豹說:「好像被驢蹬了一蹄子似的。」肖德虎蹬眼問:「誰蹬的?」肖德豹狡辯著:「我說好像,其實是碰桌子腿了。」

  王一刀站起來,伸出粗大的手,握住肖德龍的手,嗓門大大地說:「肖德龍同志,認識一下,大夥都叫我王一刀。」

  「王一刀?」肖德龍又差點兒昏過去。肖德虎見狀把肖德龍摁到了椅子上:「哥,你坐。」

  肖長功一臉的高興:「德龍啊,其實你們見過面。是這麼回事兒,小王一直忙,這些日子到省裡學習去了,學習完了呢,又參加全國商業系統巡迴表演,走了大半個中國,今天才倒出工夫來,來咱們家吃頓飯,咱們也認識一下。」

  肖德豹羡慕地說:「爸,和你一個級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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