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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三


  肖玉芳被感動了:「三哥,你真是這麼想的?」楊老三眼裡含著淚:「哥不騙你,哥騙誰也不會騙你。」聞聽此言,肖玉芳緊緊地抱住楊老三:「三哥!」

  兩人廝摟著,互相親吻著。

  楊老三壞笑著:「玉芳,像不像剛才看的蘇聯電影?蘇聯人就是這麼接吻的。」肖玉芳笑著推開他:「三哥,你太壞了!」楊老三馬上說:「玉芳,守著人你可不能這麼叫我。」肖玉芳道:「我又不傻。」

  楊老三笑著:「再來一次,你別睜眼,把頭往後仰。」楊老三指導著。肖玉芳認真地、反復地試著外國人接吻的樣子,嘴裡喃喃道:「好了,別叫人看到!」

  楊老三和肖玉芳手扯著手走出公園來,突然兩人松了手。

  只見肖長功拎著包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兩人呆呆地看著肖長功,一時無語。肖長功揮了揮手:「玉芳啊,你先回家吧,我和你師傅有幾句話。」肖玉芳看了楊老三一眼,低著頭匆匆走去。

  肖長功拍了拍椅子道:「老三,坐下說話。」楊老三心虛地說:「師哥,我還有點事……」說著要走。肖長功說:「坐下,坐下。」楊老三道:「師哥,咱明天再說吧。」

  肖長功瞪著眼說:「你怕什麼?你看這是什麼?」從包裡掏出兩瓶酒,放在椅子上。看了一眼酒,楊老三松了口氣:「師哥,這是幹什麼?」肖長功說:「給你的,我從北京背回來的。」楊老三拿起酒看了看道:「好酒,地道的二鍋頭!」楊老三坐下。肖長功說著:「這些天我忙著到處作報告,也沒時間去看你,這不剛從會場出來,就奔你來了,你別在意啊。」楊老三還是不安:「沒事沒事,師哥,我領了,那我就回去了。」楊老三欲走,肖長功把他按住了。

  ——「老三,再坐會兒,我是來向你道歉的,這些年,跟你說了些沒斤兩的話,別往心裡去,還有……老三,我對不住你!」

  ——「你今天這是怎麼了?」

  ——「你從北京走了我才知道,為了我,你把那天晚上喝酒的事全攬過去了,沒有你,我見不著毛主席……」

  ——」你心裡有數就行!」

  ——「我忘不了!」

  楊老三朝外走去,被肖長功叫住了:「老三,過來,我還有話說。」楊老三走到肖長功面前。肖長功見四處無人,低聲道:「老三,憑你這個條件,找什麼樣的女人都不費事,是不是啊?」楊老三道:「師哥,你什麼意思?你把話說清楚,好嗎?別曲裡拐彎的,我煩!」肖長功道:「你火什麼?」楊老三道:「你火什麼?你什麼時候能放個響屁!」肖長功乾脆說了出來:「那好,老三,你和玉芳的事我一直沒說什麼,可現在我不能不說什麼了,再不說就要出事了,一句話,你倆現在走得不近便,我警告你,要是你敢打我妹妹的主意,傷了她,我就要你的小命兒!」

  楊老三冷冷地說:「就這麼個響屁啊,那好,我告訴你,我不敢,她不就是跟我學點手藝嗎?我不教行了吧?」

  第二天,下班鈴響,收工了。

  楊老三給肖玉芳發了個暗號,肖玉芳回了個暗號。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車間。

  廠區的僻靜處,巨大的空鐵管橫躺在地上,肖玉芳蹲在裡面。外面傳來楊老三的兩聲咳嗽,肖玉芳在裡面回了兩聲咳嗽。楊老三鑽了進來。兩個人說話聲音雖然很低,卻震得鐵管子裡嗡嗡作響。

  楊老三心慌地說:「玉芳,壞事了。」肖玉芳一怔:「怎麼了?」楊老三說:「昨晚你走後,你哥和我說了幾句話。」肖玉芳問:「我哥怎麼說的?」楊老三說:「他說,我要是敢打你的主意,他就要了我的小命兒。看來他可能知道咱倆那個了。」

  肖玉芳睨視著楊老三:「你就那麼怕他?」楊老三直言道:「說真格的,我還真有點怵他。你別看他言語不多,身上有股殺氣。光復前一年,有一回,一個日本人非要跟他比摔跤,結果你哥輸了。後來他發狠學摔跤,跟著腚要再跟日本人比一回。日本人說他是手下敗將,死活不跟他比。你猜你哥怎麼著?天天下了班,堵在廠門口跟人家叫號。那個日本人沒辦法又跟他摔了一跤。」

  肖玉芳追問著:「結果怎麼樣?」楊老三說:「把人家摔了個狗啃泥。」肖玉芳問:「日本人沒報復他?」楊老三說:「怎麼沒報復?人家找了個因由,把他好一頓揍。不管怎麼揍,他愣是沒說一句軟話。」

  肖玉芳說:「他那是對日本人,對你,他不敢怎麼的。」楊老三躊躇著:「那可不好說,我還是躲著這個凶神吧。」肖玉芳瞋了他一眼:「看你那點膽量,我就不怕他!」

  楊老三盯著她的眼睛問:「你真的不怕?」肖玉芳堅決地說:「不怕,他還能吃了我啊?」楊老三心意終定:「好,你不怕我也不怕,豁出去了!」

  兩個人悄悄地爬出鐵管子。

  兩人騎車在大街上狂奔。

  下坡的時候,肖玉芳和楊老三玩起了大撒馬,兩個人摟著肩膀,說著笑著,唱起了當時流行的蘇聯歌曲《喀秋莎》:正當梨花開遍了田涯,河上飄著柔曼的輕紗,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歌聲好像明媚的春光……

  一個多月後的一天,在另一家小工廠裡,楊老三現場教肖玉芳直大軸。

  肖玉芳打了一錘。楊老三搖了搖頭,為她耐心講解著什麼。肖玉芳看著楊老三,深情地點了點頭……

  當天晚上,外面夜色沉沉,兩人在大鐵管裡擺上了小酒小菜,不停地判斷著杯,熾熱的心是火紅的,明亮的。兩人笑著,都有些喝醉了。

  楊老三如在夢裡:「玉芳,我覺得這些日子自己像神仙一樣,人也覺得年輕了。玉芳,你不覺得我老嗎?」肖玉芳唇角綻笑:「一點不覺得。我覺得,你這個人吧,有一顆年輕人的心。以後給你規定一條,天天必須刮鬍子,要不然我不讓你那個。」楊老三故意問:「哪個?」肖玉芳道:「那個。」「到底哪個?」肖玉芳捶打著楊老三:「你太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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