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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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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長功用鐵夾子夾住一小塊火紅的鋼料,用腳碾出個坑,熱飯。肖玉芳端著飯盒走到肖長功身邊。兩人吃著飯,誰也不說話。肖長功望著她消瘦的臉,心疼地夾了一塊肉放到玉芳的飯盒裡,可肖玉芳又把肉夾回到肖長功的飯盒裡。 肖長功又夾回去,說:「吃!」肖玉芳又夾回去:「你吃!再不吃我扔到沙堆裡去了!」肖長功笑了笑:「老丫頭脾氣,都讓我給你慣壞的!」肖玉芳笑了笑悶頭吃起飯來。肖長功說:「屋裡爐子該搭上了,天冷了。」肖玉芳道:「搭上了。」肖長功叮嚀:「煙囪接脖的地方用黃泥兌著膠再抹一遍,溜道縫。」肖玉芳答應著:「知道了!」肖長功不放心地叮嚀:「晚上就別封爐子了。」肖玉芳道:「你煩不煩哪,怎麼像老娘們似的。」 肖長功笑了笑:「跟你說個事,我看你就挪個地方吧,不用跟你師傅了。」肖玉芳聽不懂似的問:「他怎麼了?不是沒有結論嗎?」肖長功道:「工廠的好師傅有的是,你怎麼偏偏盯上他了。」肖玉芳問:「他到底怎麼了?」肖長功說:「玉芳,我看你還是換個師傅吧。」肖玉芳扭臉:「不換!」肖玉芳急道:「你怎麼這麼強啊!你還想吃虧啊,自從出了事全家人都跟著你急!你像沒事似的,你這到底是怎麼了!」 肖玉芳咬著牙不說話。肖長功端著飯盒走了。 楊老三坐著一邊抽煙,生氣,把他的癟了的飯盒放在一邊。陸小梅端著飯盒,蹲在楊老三的身旁,殷勤地勸著:「楊師傅,吃我的吧,我今天帶得多,燉豆角,油餅。」楊老三十分煩躁,起身說:「不吃了,我想吃膏藥!」離去。 車間裡的人面面相覷。 楊老三轉過身來,惡狠狠地罵了一句:「狗皮膏藥!」 楊老三走進了車間辦公室。谷主任邊吃邊問:「楊師傅,吃了?」楊老三道:「還吃什麼,氣就氣飽了。」谷主任說:「要是能氣飽還好了。來,抽根煙,消消氣。」楊老三氣鼓鼓地說:「你說她這是學徒嗎?還說不得了,硬頂硬上,這哪是徒弟?簡直就是母夜叉!」 谷主任勸:「得了,得了,不是當初了,一個鬧著非你不跟,一個吵著非她不要。」楊老三說:「彼一時此一時,她自從出了事,就是認准我了,屎盆子非往我頭上扣不可。沒別的,你給我把她調走,這個徒弟我教不了。」谷主任苦口婆心地勸:「我說,你別沒數,玉芳的事驚動了公安,要是她一口咬定就是你幹的,局子早就把你抓起來了,就是因為她把牙咬得死死的,一句話不說,你才沒事了。」 楊老三道:「這麼說我還得感謝她?這個世界上還有沒有道理可講?我的冤屈找誰說去?」谷主任說:「你愛找誰找誰,反正找我是沒用。」 平日裡機器轟鳴,緊張忙碌的機械車間裡一反常態。大夥圍著一根彎曲的大軸議論紛紛。車間主任老白跺著腳,焦急地說:「早不壞,晚不壞,偏偏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壞了,這簡直是殺人啊!養兵千日,用兵一時,你們都白著眼珠子幹什麼!死魚啊,還是活魚?嘎巴著嘴就會喘氣啊?」 一工人撓著頭說:「這可是大軸彎了,我有什麼辦法?」 白主任火氣沖天地朝著大夥喊:「平常一個個把胸脯子拍得砰砰響,一來真格的就拉稀了,都耷拉著眼皮幹什麼?想辦法啊!」工人囁嚅道:「沒有什麼辦法,只好大修了。」白主任道:「我還不知道大修?大修得停產十天半個月,我跟誰要產量去?」 大夥一籌莫展。一個老工人說:「唉,看來,只好請鍛軋的楊老三了,咱們全廠,只有楊老三能直大軸。」 白主任一拍腦袋:「咳,我怎麼把這個神仙忘了呢!」 鍛軋車間的辦公室裡,谷主任正和統計員小苗查看著生產進度。 白主任進來了。谷主任問:「白主任,大駕光臨,有事嗎?」白主任遞給谷主任一支煙:「沒事我來逛新城啊?谷主任,兄弟遇難了,我是來求援的。」 谷主任道:「有什麼困難就說,咱們是兄弟車間,什麼求不求的!」白主任說:「唉,大軸彎了,大修得十天半個月,要了我的命了!我們維修工段那些白吃飽都長長眼了。」谷主任笑了:「你找我?我也得和長長眼啊。」白主任道:「我找你幹什麼?我是來求楊老三。」 谷主任點點頭:「嗯,要講直大軸,還就得找楊老三。」對統計員說:「小苗,你去把楊師傅喊來。」 小苗匆匆離去,不大工夫,就把楊老三拽了來。 楊老三走進辦公室,不安地問:「谷主任,你喊我?」谷主任說:「不是我喊你,是白主任,他是來請薑子牙出山的。」白主任敬上一支煙說:「楊師傅,火上房了,你得去救駕啊!」楊老三道:「什麼事,你就直說。」 白主任說:「毀了,我們車間的大軸彎了。」楊老三說:「哎呀,這可麻煩了。」白主任道:「可不是嘛,所以來搬你這個活神仙了。」楊老三裝傻道:「白主任,你可別拿我開涮。」谷主任在一旁幫腔:「楊師傅,你就別客氣了,你有一手直大軸的手藝,他不求你求誰?兄弟車間,去幫幫忙吧。」楊老三故意皺著眉頭說:「直大軸?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手藝用不上,都撂了。」 白主任道:「哎,手藝學到手,那就是自己的老婆,說擺弄就擺弄,這可是你說的。楊師傅,我可對你說,全廠一盤棋,關鍵時刻你可不能打退堂鼓。」楊老三說:「我不是打退堂鼓,手藝是生疏了,咱沒有十足的把握……」 谷主任乾脆激將:「噢,楊本堂說熊話了?啊,鬧了半天,都傳說你直大軸有絕活,是吹牛皮啊!」楊老三光火了:「我多會兒吹過牛皮?大軸,我沒直過嗎?」白主任說:「楊師傅,你的手藝,沒有人懷疑。」楊老三轉著眼珠子:「我不是推託,手藝是有些生疏了。這麼著,我可以答應你,但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白主任說:「你儘管提,只要我辦得到。」楊老三道:「大軸要掛紅,鞭炮要齊鳴。」谷主任說:「你這不是搞封建迷信嗎?」 楊老三笑了:「這不是封建迷信,是討個彩頭。你看沒看咱們的躍進號萬噸巨輪下水?放了多少鞭炮?掛沒掛紅?那也是封建迷信?」白主任道:「絕對不是。這可以辦到,你放心,不但大軸掛紅,我們還要給你披彩,敲鑼打鼓,抬你到廠部請功。走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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