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
| 一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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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纓在抽屜裡拿出印章和幾大串鑰匙,一股腦放在桌子上:大哥,這個節骨眼上,啥也別說了!我知道你疼妹妹,我領情了。從現在起,整個家和廠都歸大哥說了算,大哥怎麼做,俺一律不管。 管糧站起,掃視全廳:大哥在這個時候接過這副擔子,知道它的輕重。只要我接了,就要把這副擔子扛起來,絕不會腿軟,更不會辜負全家人和全廠人的期望。從現在起,俺要奮力救活滿堂香酒廠!咱們同心合力,共渡難關!我給大家作揖了!管纓說:大哥,咱們信得過你,幹吧! 管糧面色冷峻,口氣凌厲:我一直在想,為什麼咱好好的一個酒廠,會突然瀕臨倒閉?那就是因為,外鬼要下套,內鬼送繩子;外鬼要殺人,內鬼遞鋼刀!不揪出內鬼,就勝不了外鬼,咱們就死路一條!眾人面面相覷;管水忐忑不安。 管糧停了停,沉聲道:管纓,請出祖宗牌位!管纓起身向曼兒和卡佳示意,帶她們進了正廳旁的側室。廳中的人都惑望管糧,互相交換眼神。管水更加不安。管纓捧出祖宗牌位,曼兒和卡佳捧著香燭和香爐。她們擺好牌位,點上香燭。管糧向祖宗跪倒,眾人也跪倒,隨著管糧叩頭。 管糧說:列祖列宗在上,管糧有要事啟稟。家族興旺,後世平安,是祖宗的夙願。今天家境艱難,產業將毀,人將流離失所,這是祖宗不願意看到的。這禍端皆因外鬼設計,內鬼相助而成。不清內鬼,難保家人平安。故請祖宗明鑒! 管糧叩頭起身,面向眾人說:大家聽著,全體工友是公,祖宗和家人是私,無論于公於私,俺管糧都不能姑息養奸!來人!把管水綁上! 眾人大出意外,又是面面相覷。管水騰地跳起,裝著硬氣:為啥?為啥?俺咋啦?管糧怒吼:綁! 管水被脫去棉上衣,綁在廳柱上掙著:放開我!管糧!你憑啥綁我?你得說清楚!管糧說:好!那就說清楚。你,就是內鬼!眾人雖有預感,還是一驚。卡佳不敢相信地望著管水。 管水說:你冤枉俺!你血口噴人!這陣子你就看我不順眼,你想靠整治我,樹你的威風,震唬別人。你忘了骨肉至親,你歹毒無情!你算什麼大哥?!好!你管老大,想踩著兄弟上天,我成全你,想要命,我給你! 管糧惱怒冷笑:你喊夠了沒有?哼,你和郎達勾連,事實俱在。以前他拉攏你去賭,你聽過勸嗎?還不是越陷越深!就說近幾次。曼兒回來那天,你贏了他的馬;臘月二十三那天,你又贏了他的轎車。奇了怪了,他郎達咋就總輸?你管水咋就總贏?其實不怪!郎達那是下暗套,要拴住你;是下香餌,要鉤住你。俺一樣沒說錯吧?正月初五那天,你又偷著去賭,這次怎麼樣,你自己說!你說呀!管水張張嘴,沒有說出什麼。 管糧說:也就是從那天起,咱酒廠就平地起禍,遭受厄運。俺去各燒鍋查訪過,是郎達不准他控股的燒鍋往外訂貨,那些訂戶只好到咱這來訂;然後他釜底抽薪,截收了咱們要買的糧食;接著又煽動各訂戶到這裡來鬧,使酒廠一下陷入困境。而故意透露咱們買糧時間和地點的人,就是你——管水! 眾人都把目光射向管水。管水心虛地叫嚷:你胡說!沒的事!管糧說:管水,你在老金溝和回風口那股子勁,都跑哪兒去了?男子漢大丈夫,敢做敢當!你咋變成了這樣?是不敢認賬,還是忘了?駱有金,你提醒提醒他。 駱有金起身說:二叔,紙上抹黑沒不了,別嘴硬啦。二叔幹了啥,我都看見、聽說啦。管水扭頭不語。駱有金說:我最先聽到丁小七手下的議論,說你把俺姑的房子輸給了郎達。 管纓氣得直跺腳:二哥你!你!駱有金說:還有咱買糧的事兒。頭一回,咱們商量完去顧鄉、新發和王崗,你就去了豐泰糧行,是拐了幾條街才去的,這沒錯吧?第二回,咱們要去呼蘭、賓州、會發恒收糧,這次你是寫了張紙條,偷偷給了在街頭晃蕩的丁小七,你還說,讓他馬上交給郎達,這也沒錯吧?管水的臉色已變,十分頹喪。 駱有金說:俺還看見,郎達每次得到消息,都派人去咱收糧的地方,這也沒錯吧?管糧揮退駱有金:管水,你還有啥說的?管水梗起脖子:我認栽!要殺要剮由著你! 在場所有的人,臉色都由意外轉為憤怒。卡佳惱怒:怎麼會這樣?上帝,我的上帝!水!你在幹什麼?你太混蛋了!你!你瘋了!你真的瘋了!管水說:卡佳,你不懂。其實我這樣做,是為咱全家好啊! 管糧說:你充當內鬼,坑家害廠,有這麼為家好的嗎?啊?你的罪過難以饒恕!在祖宗、家人和工友面前,在廠規和家法面前,你都應該受到嚴厲懲罰! 管水叫喊:我是好心沒好報!罰吧!隨便!你管老大不就想整治俺嘛!來吧,我要哼一聲,就不是好漢!管糧被激怒:死豬不怕開水燙,你有種!抄起皮鞭,狠狠抽在管水身上。大廳裡很靜,只有啪啪的皮鞭抽打聲。 眾人先前還很解氣,但看到管水身上不斷滲血,家人感到不忍。曼兒哭腔喊:別打啦,別打啦!去拉管糧,被推開。徒單那倫說:大東家,他改了就成啦。 管糧打著:不行!說他多少次了,他改了嗎?這次,得讓他長長記性!徒單那倫搖著頭回了座。管纓欲求情,管糧攔開她繼續打。皮鞭抽打在管水身上,也抽打在綁繩上,繩子扣被打松。卡佳忍受不住,跑過來說:大哥,你放過他,我,看住他,不讓他再幹壞事。 管水惡聲惡氣地說:卡佳!他不是大哥!你別求他,大不了是個死!本已停鞭的管糧,又被激怒揮鞭再打。卡佳抱住管糧的胳膊。瑪莎哭著跑過來,抱住管糧大腿大哭:大爺,我好怕!大爺別打了好不好?大爺!管糧手軟。管水趁亂猛掙,本已鬆動的繩扣開了。他掙脫,將沒有防備的管糧推倒在地撒腿便跑。 滿身血跡的管水沖進豐泰糧行,舉刀就刺郎達。郎達迅疾閃身躲過,與管水對打。管水帶傷,打鬥不靈便,只幾個招勢,短刀就被奪走,人也站立不穩。郎達就勢擊倒管水,把衣帽架上的一件棉衣扔給他。 管水穿著衣裳說:姓郎的!你真是條惡狼!可坑苦了我啦!郎達說:你這是什麼話?肚子疼怎麼怨灶王爺?這血乎淋拉的,是遭土匪啦,還是公堂受官刑啦?管水恨恨地說:郎達!你少他娘的裝蒜!還不是因為你!我賭輸了房子,還有給你送信兒的事全都敗露啦!我妹把廠子全交給了我大哥。我大哥接手的頭件事,就是把我揪出來,好頓痛打!我有家不能回啦! 郎達說:好啊,大哥正缺幫手呢。別看管糧出了山,他弄不到糧,用西北風釀酒去?用不了多久,那些契約到了期,貨主、債主一起上門,就得把他撕碎嘍。到那時,大哥把字據還你,廠子也讓你管,你看著給哥點兒提成就行了。這樣,你可就發大財了!兄弟,聽大哥的,沒錯。 管水跑了,管纓氣恨道:真沒想到,二哥幹了那麼多缺德事,不思悔改。曼兒說:他是鬼迷心竅了!唉,自家兄弟,咋弄成這樣?你是不是也打得太狠了?管糧痛心:誰捨得打呀?那鞭子都抽在了我心上!可他犯到那兒了,這是沒法子的事。唉!還得把老二找回來,畢竟是親骨肉,不能眼瞅著他走到邪路上去。 管纓說:大哥,我眼前最愁的是糧食。咱這庫裡已經見底了,咋整啊?管糧說:天塌不了,哥心裡有數。 就在這時,小夥計樂顛顛跑進來說:喜事!天大的喜事!管纓瞋他一眼:瞎咋呼啥?廠子都快黃了,你還樂得出來!管糧不吱聲,只管瞅著小夥計笑,二人不由笑出了聲。 曼兒嗔怪:嗐嗐嗐!喝笑老婆尿啦?可別笑岔氣兒嘍,到底咋回事呀?郭四兒說:大奶奶,天上掉下糧食來了,好多好多的糧食呀!管纓氣道:淨胡扯!正為這鬧心呢,你還來胡鬧,趕快說說,到底咋回事!郭四兒仍笑:東家,天上真掉餡餅啦! 管糧說:你小子就別賣關子啦,是不是提貨單來了?郭四兒說:是呀,大東家,好幾車皮,已經到火車站了,催咱去拉呢!管纓問:哎?咋回事兒?大哥,你們把我弄糊塗了。 管糧說:告訴你吧,纓兒,客商們都來訂貨,我提醒你退了,你不聽,我就知道准會出大事!所以我弄清情況後,就給甯安府副都統蜚克圖大人拍去了電報,讓他幫著急速收購糧食,到牡丹江火車站發過來。這不,發來了! 管纓捧著提貨單,高興極了:哎呀!還真是大喜事!大哥,你真有辦法,咋不早告訴我呢?這陣子都把俺急死了,愁死了!管糧:哥是怕你知道了,不小心露出風去,讓郎達知道,又會生出意外。現在也得趕緊把糧食拉回來,免得節外生枝,我得親自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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