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
| 九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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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纓說:好哇,一塊兒瞞著俺!為啥不早說?韓老大說:俺怕早說了,遇到點難處你就花了。要真那樣,不也一把火燒了?這就叫,有米留到挨餓時,不到火候不揭鍋。他得意地一仰脖,哎!管纓撲哧一樂一推他:老大,你真有水平! 滿堂香酒廠的大門上和匾上,都掛著紅綢和紅繡球。酒廠開業了,管纓、韓老大和徒單那倫在門前迎接著陸續前來的賀客。 豐泰糧行老闆郎達來了,他留起兩撇黑鬍子,梳大辮子穿長袍馬褂,躊躇滿志中藏著陰鷙和奸猾。朱昆、丁小七以及八個抬賀禮的夥計跟在後面。郎達皮笑肉不笑地拱手:管掌櫃、韓掌櫃,俺不請自到,恭喜恭喜!管纓和韓老大佯笑還禮:同喜同喜! 郎達說:二位掌櫃的開辦大酒廠,真是大手筆,大氣魄,佩服!韓老大說:哪裡,還得仰仗郎大老闆多多提攜!管纓說:是啊,往後俺們走的道平不平,行船的風順不順,可就看你啦! 郎達說:高抬高抬,以後酒廠還要多用我的糧食。我是跟著鳳凰高飛,拽著龍尾巴下海;你們吃肉,我跟著喝湯;你們發大財,俺跟著賺幾個小錢兒。 老大說:郎老闆的豐泰糧行,可是全哈爾濱最大的,全城的燒鍋和油坊,哪家不到你那兒進貨?到時候對俺們這小酒廠可要高抬貴手,別讓俺們小作坊餓著。管纓譏諷道:俺們可就仰仗郎老闆賞口飯吃嘍。 滿堂香酒廠一開業,因為酒好,就來了個滿堂紅,銷路越來越好,有不少酒商和飯館、店鋪來訂酒。可是,高粱、苞米都快沒了,再不進糧就得停工。韓老大趕緊去買。他來到一家糧棧打問,掌櫃的說糧價提了,現在糧棧被郎達控了股,郎老闆不准平價賣。韓老大走了好幾家,掌櫃的全都這麼說。 大酒師徒單那倫急得搓著手:東家,酒廠就要停工了,怎麼辦?管纓焦急:要是停工,光違約金就夠受的!韓老大沮喪地說:哈爾濱的糧食市場讓郎達獨霸了,糧價高得嚇人,買他的糧食釀酒,得賠個底兒朝天! 大家正著急,小狗子拿個信封進來:二位東家,郎達派人送來請帖。管纓打開看:老大,郎達請咱去福星樓大酒家赴宴。韓老大氣惱:哼!鴻門宴! 兩口子到福星樓大酒家赴宴,夥計將管纓和韓老大帶進二樓雅間,見裡面已有很多人,韓老大說:謔!挺齊呀,哈爾濱各大燒鍋和大油坊的掌櫃差不多都來啦!看樣這郎達不是要呼風喚雨,就是要移山填海。這酒,八成是別有滋味! 一掌櫃說:我看也是。同是做買賣的,你半斤,我八兩,姓郎的顯啥大瓣蒜?裝啥領頭羊?耍啥么蛾子?另一掌櫃說:鬧不好是黃鼠狼給雞拜年!又一掌櫃說:要真這樣,咱甭理他,都走個毬的!還有的掌櫃說:走?咱是風箏他是線,緊緊地扯著呢!他把哈爾濱的糧食市場霸下了,你燒鍋也好,油坊也罷,誰能不去他豐泰糧行買糧食、買黃豆?掐著脖子哪!一個年老的掌櫃說:這個郎達,在綏芬河當過土匪,在哥薩克當過兵痞,現在和哈爾濱附近的土匪都勾著、掛著呢!咱要罷了宴,得罪了這位爺,就是不關板兒倒閉,也得掉層皮! 管纓好笑:嗨!虧你們還是爺們兒,咋剛起風就怕下雨?見到貓就當成老虎?這腳大踩不過地去,巴掌大捂不過天去。俺就不信,他郎達能鼻子裡冒煙,舌頭上滾雷,能雷煙火炮地把山轟平了!只要咱們齊了心,還指不定誰怕誰呢! 外面夥計喊:郎爺郎大老闆到!朱昆引領郎達緩步走進雅間,眾掌櫃急忙恭迎。一番客套,請郎達坐了上座,其他人依次而坐。管纓和韓老大坐在郎達對面。朱昆站在郎達身後。 郎達端杯起身:諸位掌櫃的,還有這位女中豪傑,郎某能在哈爾濱站住腳,撂開攤,全靠諸位提攜,不勝感激。為表敬意和謝意,先敬大家一杯。幹!與眾人碰杯飲盡。自己倒上酒,又舉起杯:剛才那杯酒是敬大家的。這杯我先幹了,好借酒同諸位說個事兒。又一飲而盡。眾人情不自禁地交流著目光。 郎達說:從近幾天起,供應各家燒鍋和油坊的糧食、黃豆都漲了價,還沒少漲,這也是不得已而為之。這其中原因很多,主要有三個…… 酒桌上已有了火藥味。 一掌櫃說:這算啥理由?這是磨刀霍霍想宰人嘛!另一掌櫃說:糧豆價格本來就很高了,再這麼漲法,釀酒榨油都得賠大錢!咱們這些開小作坊的,不是明擺著賠錢嗎?眾掌櫃的也隨聲附和,並紛紛指責。 郎達想發作又忍住,露出陰冷的笑:這怎麼個話兒說的?你賺了是運氣,賠了算倒霉,俺管不著,是不是?想買平價糧豆?可以呀,你們哪家燒鍋、哪家油坊,只要肯給我幾成股份,我郎某寧可賠本供給原料。 各家掌櫃很氣憤。一掌櫃說:郎爺,都是一樣做買賣的,你咋能這麼幹? 另一掌櫃說:要股份,你得投錢入股啊,哪有白要的道理?又一掌櫃說:郎大老闆太過分了吧?這不趕上搶了嗎? 朱昆擼胳膊挽袖子:他媽的給臉不要臉!別說老子給你們放血!郎達一擺手,板著臉說:既然這樣,那我郎達和你們的燒鍋、油坊,就鷹飛空,狼鑽山,沒有任何瓜葛。我就得漲價賣,免得虧了血本。 管纓氣惱:你鑽你的山,俺飛俺的空。俺的樹憑啥要給你結果?韓老大冷笑:東坡不行,俺走西梁;你架你的橋,俺趟俺的水。你儘管賣高價,俺們到別處去買。有的掌櫃附和。 郎達不緊不慢地說:行啊,你們穿啥鞋,我管不了,可走我的路不行。只怕這進出哈爾濱的各條道,都是絆腿咬腳的。沒有我給你們光溜道,我就不信你能買回來!管纓說:破藤子纏腿,有刀砍;路面咬腳,俺穿鐵鞋。 郎達一笑:這話兒怎麼說的?隨你管纓便。不過告訴你,要是有個馬高鐙短、土匪殺搶的,我那好幾十個弟兄,恐怕不會玩兒命保護你們。是不是呢?失陪!說著,悻悻地帶朱昆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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