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
| 九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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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大和一個夥計把酒桶搬上車。謝爾蓋走到馬車旁,對站在院子裡的薩馬廖夫說:喂!還沒搜到那個魔鬼嗎?薩馬廖夫說:沒有,真是活見鬼了! 管纓看到薩馬廖夫等人走後,焦急地對韓老大說:這裡肯定待不下去了,咋辦?韓老大說:你和吳媽趕快去收拾東西,咱們抓緊離開這裡! 謝爾蓋趕著馬車,馬車上裝著那桶酒。他把酒桶搬進別墅,高興地圍著桶轉。他拿過一隻大碗,把碗放在酒桶下端的出酒處,拔下裹著紅布的圓木塞接酒,但一滴沒有。他很奇怪,用另一隻手使勁拍打酒桶。突然,酒桶「嘭」地炸裂開,木片紛飛,從酒桶裡站出一個橫眉立目的人。 謝爾蓋嚇得跌坐地上,手中的大碗摔碎了。他驚惶失措,目瞪口呆。管水惡狠狠地劈胸就是一掌,把謝爾蓋打昏在地,大搖大擺地走了。 過了一會兒,謝爾蓋躺在地上醒了,晃晃頭,忽然明白:喔!上帝!他是魔鬼!於是忙爬起身,抹把臉上的血,搖晃著走到壁掛電話機前打電話。 薩馬廖夫帶領中東鐵路警備隊的人闖進管纓家院內,已經空無一人。酒窖裡只有空酒桶。薩馬廖夫帶士兵匆匆而去。 街上亂哄哄的,管水來到街的一角,一隊清兵跑過,管水迅速轉向另一條街。管水左右看看無人,翻牆進入卡佳的院子。他對吃驚的卡佳說:我來告訴你一聲,我要走了。卡佳說:全城戒嚴,你走不了。管水說:卡佳,謝謝你的餃子。瑪莎出現在屋門口,看著管水。 卡佳告訴瑪莎:這就是為我們劈柈子的水叔叔,沒有他,那個冬天我們就不會溫暖地度過。瑪莎搬來凳子,站在凳子上,捧著管水的頭親了親他的臉。管水摸摸瑪莎的臉蛋兒笑了。 卡佳說:水,你等等,我看看外面。卡佳趴在窗子旁向外看,等卡佳轉回身來,管水已經不見了。瑪莎還站在那裡。卡佳問:水叔叔呢?瑪莎用手指放在嘴上,做了一個不要說話的動作,然後指指大門,輕聲說:他走了! 秋風陣陣,院中落葉遍地。全身戎裝的薩馬廖夫進來,帽檐下露著一圈包傷的紗布。他走近卡佳,撫她的肩,帶著歉意:親愛的,我要走了,可能是幾個月、幾年,也可能是永遠的分離…… 薩馬廖夫聲音低低的:命令來了,我要回國去平叛。士兵們已經進火車站,我馬上就得走。卡佳抱住丈夫哭了:戰爭,又是該死的戰爭! 薩馬廖夫說: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和孩子。他說著從腰間拔出小巧的毛瑟槍:留給你吧,遇到危險時護身。眼前我能為你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薩馬廖夫把槍放在桌上捧起卡佳的臉親吻一下說:真對不起。卡佳流淚道:我會想你。薩馬廖夫來到瑪莎的房間,瑪莎在睡覺。薩馬廖夫對熟睡的女兒說:今天你還沒親我呢。他轉身小聲對卡佳說:戰爭會吃人,萬一我回不來,你和孩子別待在哈爾濱了,這裡很不安全,回伊格納斯去吧。卡佳哭著說:薩沙!一定要活著回來!我在伊格納斯等你! 管纓一家在香坊簡陋的舊草房裡住下。傍晚,管纓望著低矮的屋子歎氣,韓老大叼著煙袋回來了。管纓生氣道:這陣子你總不著家,今兒這一大天你又幹嗎去了?家都這樣了,你還有心思閑玩兒瞎逛!韓老大笑:嘿嘿,出去找樂子嘛。咱春生念書念得好,都快進中學堂了,俺是高興。你也樂呵點兒,別把臉總抽抽得跟包子似的。笑一個,你笑笑嘛! 管纓說:一邊兒去!俺看著這破家只想哭!好端端的大燒鍋,沒想到竟讓親哥哥一把火燒了!如今從山頂掉到深淵,俺是該哭還是該恨哪?韓老大說:纓兒,別這樣,咱該慶倖。 管纓說:就差拎打狗棍要飯了,還慶倖?韓老大說:是啊,那天晚上咱救了二哥,要不是馬上從傅家甸搬到這香坊,恐怕當夜就被警備隊抓去了。說不定現在正坐老虎凳、吃鞭子、挨烙鐵呢,恐怕連小命都搭上了。咱一家人能平安逃出來,還不該慶倖? 管纓說:這倒也是。可現在咱落魄成這樣,吃飯的錢、孩子念書的錢,都是賣了俺手上戒指對付的。眼下,咱一兩碎銀都沒有了,這日子可咋過呀?韓老大為她揩淚:沒事,沒有趟不過的河、爬不過的山,只要別塌腰,想走,就能找到路;想飛,就能長翅膀。 管纓說:可咱走得成、飛得起嗎?韓老大說:能!咱還能扯動天、拽動地。現在市面上沒有那麼亂了,咱管家燒鍋沒了,就辦新燒鍋,幹老本行,再把徒單那倫大酒師請回來,不信不能東山再起! 管纓狐疑:真的?韓老大說:俺啥時說過瘋話、假話?俺連名字都想好啦,現在哈爾濱大了,叫燒鍋太小氣。外國人開作坊都叫工廠,咱也學學,就叫滿堂香酒廠,咋樣?管纓來了興致:這名字時髦,中。咱出的酒,還叫滿堂香酒。 韓老大說:對嘛,要比以前的更好!實話告訴你吧,這一大陣子,俺總不著家,是出去看房子、看地場,好買回來開酒廠。俺已經看好地方談好價,今兒俺一天沒著家,是去阿城請徒單那倫大酒師。他答應等咱幹起來,立馬就過來。 管纓說:唉!可惜呀,咱這是做夢娶媳婦,畫餅當飯吃。你說用紙紮個船,是能漂洋啊還是能過海啊?咱鏰子兒沒有,憑空一想,天上就能掉餡餅?還是想想柴米油鹽打哪兒來吧。 韓老大一笑,到屋角破爛堆裡翻,從最底下拽出雙破氈靴抖著土。管纓皺眉:俺說老大,這破氈疙瘩早就不能穿了,俺想扔,你死活不讓,咋搬家又帶來了?快撇出去。韓老大詭秘地笑著:纓兒哎,俺的好太太、內當家、女掌櫃的、孩兒他娘,這可是落水時的救命稻草,成仙用的上天梯子。說著遞給管纓。 管纓不屑地撇嘴。韓老大嘿嘿笑:哎!你摸摸裡面嘛。又遞。管纓躲。韓老大把其中一隻遞到她手邊:摸呀!管纓遲疑地接過向裡摸,啥也沒有,生氣地摜到韓老大身上:你討厭你!韓老大又嘿嘿遞上另一隻:那你再摸摸這只。 管纓推開:去!別拿俺尋開心!韓老大說:摸了有好事,不摸是傻蛋。硬塞進她手裡。管纓覺得很沉,忙摸,眉梢一挑摸出個布包,掂了掂忙打開,裡面是好多根大金條,驚喜道:喔!哪兒來的?韓老大說:反正不是偷的、搶的。 管纓白了他一眼:啊!你存私房錢,藏心眼兒!韓老大說:要藏心眼兒還能給你?早拿跑找大閨女過小日子去嘍! 管纓嬌嗔:你敢!說,咋回事?韓老大說:咳,世道多變,商場險惡,不留點兒後手還行?這裡有俺攢的,也有大哥上次回來悄悄留下的,是他的俸金和李中堂賞的。大哥說,有時防無,盛時防衰,等有急難時拿出來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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