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
| 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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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兒突然一鬆手,球子失重跌坐在炕上。倆人都笑了起來。油燈被曼兒吹滅,月光灑在窗紙上,映得屋中微亮。曼兒和衣躺在炕頭,枕邊放著針線笸籮,脫了衣裳的球子躺在炕梢。隔在被單兩邊的人,都躺在被窩裡閉著眼輾轉反側。 曼兒小聲說:瞎折騰啥?烙大餅似的!球子說:炕太熱。曼兒說:瞎胡扯!我炕頭兒都不熱,你那炕梢兒熱啥?球子說:哎,還有沒有被單兒了?曼兒說:幹啥,你拽上癮了?這不是掛著哩嗎?還沒幹呢。球子坐起扯下被單,邊整理著邊說:曼兒,來呀!再拽一會兒! 曼兒笑:你有病啊!球子說:來嘛!心裡鬧,睡不著,來呀!曼兒起身搶過被單,搭到繩子上展平,然後鑽進被窩說:快睡覺!球子歎了一口氣。曼兒躺在被窩裡,睜著眼,隔著被單,感覺著球子。球子又長歎一口氣:曼兒,你冷不冷?曼兒說:冷怎樣?不冷又怎樣?睡覺!說完轉身背對球子,閉著眼淚水流出。球子無奈地鑽進被窩,仰躺在炕上,兩眼望著屋頂。 管水已睡下,管糧正在思考。駱有金驚慌地撞進來說:管叔,羅勒密在悄悄集合隊伍,可能要出事!管糧說:老二,你趕快和小金子去告訴盧漢、球子他們,找個地方先藏起來,接不到我的信兒,誰也別輕舉妄動!快走! 工棚大通鋪上礦丁們都睡了。門被踹開,一隊兵勇擎著火把沖進來,挨個照人,連找兩遍一無所獲。伍長問:盧漢和駱有金呢?礦丁們都說不知道。 羅勒密領著荷槍實彈的兵勇將管糧家圍住。羅勒密領人進來,居高臨下地一拱手:對不起了管大人,攪你的美夢了吧?你二弟管水呢?管糧鎮定自若:上漠口取配件去了,大人有事?羅勒密說:周大人有請。走吧! 羅勒密等人押著管糧進來。周光宗對兵勇說:都下去吧!管糧問:大人,深夜找我,有什麼要緊的事兒嗎?周光宗笑對管糧說:管大人,深更半夜的,打擾了!來,坐。周光宗把茶杯放在管糧跟前:你嘗嘗這上好的毛尖。管糧從容坐下,端起茶杯聞了聞:嗯,好茶,周大人真有點兒好貨。周光宗話裡有話:有是有,就是存不住啊。 管糧也話裡有話:那怪你自己,伸手的人太多。大人找我來不光是喝茶吧?周光宗面帶陰笑,冷眼看著管糧:還是劫金的事。你知道,最後的期限要到了。管糧鎮靜地說:看大人的意思,案子就要告破了?周光宗說:只差一步,想請管代總辦再助一臂之力。管糧看著周光宗,不知他葫蘆裡是什麼藥。 周光宗面帶笑容,眼含威懾,盯視著管糧。管糧坐在那泰然自若,也面帶笑容。周光宗說:我看咱就別裝了,說說劫金的事兒吧。你是怎麼劫的?管糧義正辭嚴:豈有此理!從大人進礦,我就一直在你身邊,運金路上,我更是寸步未離,又多次幫大人化險為夷;我再三阻攔不讓大人進山洞,可大人就是不聽!如果不進山洞,金子哪能被劫?過錯明明是大人的,反倒誣陷我管糧!大人要想推脫罪責,抓我管糧當替罪羊就說一聲,我管糧二話不說,也算死個明白! 周光宗哼笑道:我問你,我們到礦的前一天晚上,你讓駱有金從酒館找回盧漢,然後你和管水、盧漢、球子一起在你家密謀,並讓駱有金把風,有這回事吧? 管糧暗驚,但表面卻若無其事:接著說! 周光宗說:我們到金庫的時候,管水、盧漢和球子就已經化裝成鬼怪模樣,趁夜色先行去了長寒嶺。有這回事吧?管糧一笑:這故事編得不錯。 周光宗說:半路挫敗土匪,你也的確不想讓土匪劫去金子,而另有企圖。一路之上,你處處裝作為本官著想,不過是想讓我對你深信不疑。你選定了長寒嶺,是因為你知道那裡酷寒無比,人難承受,使兵勇們鬧起來,等於逼我進洞。你若不想讓我等進洞,可以不說山洞一事,是不是這麼個理兒?你讓我等進洞,就是為了讓人馬分離,便於下手,對嗎?管糧泰然自若:故事是你講的,話是你說的,你非要這麼講這麼說,我只有聽的份兒,沒有答的理兒。 周光宗圍著管糧轉圈:既然你不見棺材不落淚,那好,我把證人請出來。姚成從里間屋出來。周光宗對姚成說:把那天你看到的跟管大人說說。 姚成賊笑著:管代總辦,那天晚上你們幾個在密謀,小人就在你窗外,都聽見了,你就招認了吧。管糧不動聲色。周光宗說:管糧,人證的話,你都聽見了嗎?我的故事講完了,天也快亮了。事不宜遲,和我去二道溝挖黃金吧?! 周光宗帶隊,姚成領路,羅勒密領人持槍押著管糧,一起走進二道溝。幾十名兵勇背著槍,扛著金鍬、金鎬。二道溝到處是剝離的毛皮和廢碃眼。管糧四望,很快就看到不遠處那兩塊巨石,立即把目光移向別處。 周光宗下馬問:姚成,黃金埋在哪兒?姚成說:大人,就埋在這溝裡。周光宗說:我是問你具體位置。姚成說:當時駱有金放哨,小人不敢靠近。他們走後,小人進來尋找,大雪把痕跡都蓋上了,具體位置我也說不準,反正就埋在這溝裡。 管糧暗松一口氣。周光宗說:沒個准地方怎麼挖?難道把數里長的大溝都深挖一遍?那要挖到何年何月?管糧笑了:大人,這小人本來就是無中生有,信口胡說,他要是隨便說個地方,挖不出金子,就擔了欺騙官府、蒙蔽大人的罪名,他敢亂說嗎? 姚成說:這凍土是一時半會兒挖不動的,他們那天埋得很快,一定是埋在廢碃眼裡了,只要把附近的碃眼都挖一遍,不信挖不出金子。 周光宗對羅勒密說:挖碃眼!一個也不要漏掉!羅勒密立即命兵勇三人一夥,分散開挖碃眼。管糧坐在一個土堆上看著他們。 過了好久,羅勒密稟報:大人,都挖遍了,沒有。管糧冷笑:這回,大人總該明白了吧?周光宗怒喊:碃眼都挖遍了,金子呢?姚成納悶:這是咋回事?羅勒密說:是不是你小子帶人劫了金子,又栽贓別人?管糧站起來,神態自若地說:瘋狗咬人,入骨三分。大人連小人的話都輕信,真讓我難以理解。不過,這可是第五天了!有的人誣陷別人,無非是為了轉移視線,讓大人找不到真正的劫金人,等明兒個天一亮,大人身首異處,就無法再追查;那真正的劫金人,可就從此逍遙法外,還要暗笑辦案之人愚蠢…… 周光宗狠狠地瞪著姚成,不怒自威。姚成撲通跪倒,渾身篩糠,連連磕頭:大人,小人親、親眼看見,賊人牽著十匹馬,就是到這溝裡埋的金子呀!羅勒密吼道:別再裝了,說!你把金子藏哪兒了?姚成不住地磕頭:大人啊,不是小人幹的,是管糧,真是管糧幹的!小人想起來了。前年,小人隨您按金脈圖來巡察的時候,好像這二道溝有十七個碃眼,可剛才小人卻只看到十六個碃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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