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
| 三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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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纓說:你也不早點回來,好幫我幹點啥,這時候才滾回來,就是睡覺來了! 老大扯著管纓挨個屋找睡覺的地方,到一個屋,屋裡都擺滿了育種的木箱子,老大失望了:咱睡哪兒?管纓看著老大急得像猴似的,嘻嘻笑著:沒你地方了。 老大扯著管纓回到正屋,把炕上的盆子放在地上。管纓阻止他:你這是幹啥呀?人家可是在育種啊!說著又把盆放回去。老大理直氣壯:我也要育種啊!管纓哈哈笑得停不下來,拍著老大的身子笑:這個死老大!不一會兒,管纓房間裡油燈滅了,院裡一片寧靜。 隔天,管纓和老王頭等人在會館開會。管纓對大家講:會館得為大家辦點大事兒,種地就是咱莊戶人家的大事,把這個給大家辦好了,大家才抱成團。現在我育的苗出來了,眼下種苗還不夠,還得再育一些,可我那兒沒地方了,我想把范家媳婦的廂房租下來育種。另外,我還想把鎮上幾個村的農戶都立據畫押,咱給大家育種。會館別光給山東人辦事,咱能在這立住腳,也多虧了當地人。農戶立據畫押,等打下糧食了,賣給咱會館,由會館統一賣給糧棧,這樣大家種糧就不愁賣了。老王頭提醒:種子錢可不是小數。管纓說:咱會館想辦法吧。 村民聽說會館給育種,都來排著長隊等候,管纓和會館的人與村民立字據、簽字、畫押,十分熱鬧。 於是,管纓領著范家媳婦和王婆給大家育苗,忙活中范家媳婦和王婆也成了好朋友。氣溫上升,該栽秧苗了,各家從管纓這裡領回去栽上。秧苗成活率很高,苗齊苗壯,農田裡一片蔥綠。這比往年提前了半個月。大夥都誇管纓為大家辦了一件大好事。 在管糧的倡議下,礦丁盟會成立了,大家商量著讓管糧大把頭當會長。管糧拱手道:我講點兒心裡話。咱這些人,大老遠的來這兒,齊魯燕趙,熱河的、直隸的、山東的、吉林的、山西的,哪兒的都有,圖個啥?我想起俺娘說的一句話,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張王李趙,一個爹娘。咱到這不是來打呀鬥哇,咱是圖太平,圖金子,圖發財,圖能過上舒心日子。咱們能走到一塊兒就是一家人,就是有情有義的親兄弟!大家鼓掌。 管糧接著說:我講這些,歸結起來也就是兩個字,仁和義。我念私塾時,先生囑咐我做人就這兩個字,他說把這兩個字揣在心上,一輩子都不會餓!這兩個字是做人的規矩,也是咱盟會的規矩,也算咱今後礦上的規矩。這個規矩立下了,咱大家就是奔多挖金子、多掙錢、掙大錢,回家養活老爹、老娘,養活老婆孩兒,置地百坰,牛馬成群,孩子成窩! 礦丁盟會成立後,第一次在掖縣幫住地開會。管糧神情嚴肅地說:今天咱盟會合計一下俄國金匪的事兒。我聽說謝列金又弄了幾門大炮,花錢雇了不少兵,看樣子,他又要來搶礦了。咱得合計個對策,有個了斷,不能總這樣下去,讓他在咱的地盤上橫著膀子晃。這一仗肯定要打,但他們有火炮,有長槍短槍,咱對付不了他們。我看,靠咱平頭百姓硬拼,很難治他,得找官府,讓官府派人解決。我想去稟報張懷遠大人,我在黃金山工地幹活時認識他,他是朝廷二品大員,一點兒當官架子沒有。我聽說他已經調到吉林府了,讓他通融通融朝廷,派兵來把謝列金趕出去!盧漢你們把礦看好,我快去快回。 管糧牽著馬要走,駱有金送他。管糧囑咐著:我過些天回來,我不在家,你多長個心眼兒。駱有金說:管叔你放心,你交代給我的事,沒有掉地下的。 蔣雪竹一身男孩打扮,戴頂大狗皮帽子,臉上抹得混兒花兒的。傍晚,她來到一個縣城客棧,進到屋裡,飯桌上有一盞油燈,火苗很弱。 店家問:客官是打宿還是吃飯?雪竹說:吃飯。屋咋這麼黑呀?店家笑著:您坐好,別看燈暗點兒,吃上飯心裡就敞亮了。 飯菜端上來,雪竹拿起饅頭吃,她漸漸看清,牆根下蹲了個乞丐,抄著袖子看雪竹吃。乞丐慢慢站起來,湊到飯桌跟前,眼睛看著雪竹的菜哼著:大官人一身錦衣,老漢三天沒吃糧啊!乞丐坐在雪竹對面看著。雪竹害怕了,把盤子推給他。乞丐抓起饅頭吃起來,他拿煙袋鍋伸出去,扒拉雪竹的胸口。雪竹用手一擋,把身子背過去。乞丐笑著,又要拿煙袋上去挑逗雪竹。管糧從外面進來,上去揪住乞丐的耳朵把他扭到門口。 店家問:客官是打宿還是吃飯?管糧說:來兩碗飯。店家去了後屋。屋子靜下來。管糧看著前面的雪竹,似乎有點眼熟,就有意說:這屋裡挺暖和的呀,咋還戴著狗皮帽子呢? 雪竹聽見說話聲,認出了管糧,她把狗皮帽子一摘,喊道:管糧哥!立刻委屈地抽泣起來。管糧忙上前說:是雪竹啊!別哭,別哭,你怎麼在這兒呢?雪竹說:我是去找我義父。管糧高興道:我也是去找張大人,聽說他到吉林府供職了。咱倆一起去。雪竹露出了笑容。 管糧歉疚道:上次一別,我心裡不好受,是我沒照顧好你。雪竹解釋:我惦記我父親,急著往京城趕,他流放我一直跟著,怕他身體不好,挺不住。後來在一個姐姐家打尖,父親脫身走了,我一直追趕,但是也沒找到父親,就回來了。我和大哥真是有緣。 第二天一早,二人就準備趕路。雪竹問:一匹馬,怎麼走啊?管糧利落地上馬。在雪竹眼裡,那個上馬的動作充滿了活力。管糧在馬上伸出手說:上來!雪竹拽住管糧的手上馬,坐在管糧的後邊。 管糧問:坐好了嗎?雪竹說:坐好了。管糧說:還沒坐好!雪竹不明白:怎麼才算坐好了?管糧說:抱緊我。雪竹有點為難,小心翼翼地抱住。管糧喊:別像個小貓似的,抱緊點兒,別甩下去!雪竹又抱緊點。管糧說:這回才好了!雪竹一笑。管糧打馬飛去。 管糧一見張懷遠就說:大人,我沒有照顧好雪竹,和她分開了,得向大人謝罪。張大人說:這不在一塊兒嗎?雪竹笑道:我們也是剛見面!當時我父親還在大牢裡,我急著去看他,留下張紙條就偷偷走了。 張大人點頭:當女兒的惦記父親,做得對!管糧不必謝罪。管糧看著張大人:我有件重要的事要稟報給您。俄國哥薩克金匪在我們漠河老金溝成立了「極吐爾加共和國」,您知道嗎?張大人說:我剛剛知道。哥薩克在中國的土地上成立國家,大清朝廷卻不知道,很荒唐!管糧接著說:他們還有黑龍江將軍的手諭。手諭就在我這裡,大人請看。張懷遠驚訝地接過手諭,看完一笑:這是假的。管糧啊,你想,在我大清的國土上建立一個新國家,由一個區區黑龍江將軍府出具手諭,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再者,將軍既不可能為之,亦不敢為之。這個手諭怎麼會在你的手裡呢? 管糧笑道:我後來對他這個手諭有懷疑,就讓我的人夜晚去偷來了。張懷遠笑道:你那裡也有時遷式的人物啊!雪竹也笑了。 張懷遠嚴肅地說:此事非同小可,我要上報朝廷。管糧,你怎麼這麼久才來告訴我?管糧歉疚道:我尋思我們就對付得了,沒想到熱河、掖縣的人聯手也沒打過那幫金匪,還死了不少弟兄。張懷遠沉痛地說:國無能,民受欺,君昏庸,民受損,有心的人心都會疼,只有沒心的人,才麻木不仁。你們的精神可嘉!不過一定要記住,像這種要靠國家力量來解決的事情,僅靠你們區區小民的綿薄之力,無異於以卵擊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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