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
| 三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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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老大走過來,笑哈哈地站在一旁看熱鬧。王婆把小雞遞給管纓。管纓抱著蘆花雞說:王家和範家因一隻雞打個你死我活,這只雞究竟是誰家的,也該有個了斷。我懷裡這只雞就是兩家爭的雞,我現在站的地方,正好是兩家的中間,現在我把雞放了,小雞自己認識路,看它去誰家,去誰家就是誰家的。大家說,這公平不?眾人都說公平。 管纓問范家媳婦和王婆:要是這樣,你們認賬不?倆人都說認。管纓說:那好,咱就這麼辦,我放了它。在眾目之下,管纓慢慢把雞放開,雞溜達著,直奔王家的方向。王婆子歡喜地跟著:你看看,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范家媳婦說:那我家的雞呢……她一下子倒地抽起來。管纓和一幫女人圍上去給她又掐人中穴又叫。范家媳婦一口氣緩過來了:我這命啊!不如一隻雞! 一隻大拇指從眾女人的腦袋裡探了進來,挺在管纓鼻子前:有水平! 管纓抬頭一看是老大,故意惱怒道:你來湊哪門子熱鬧?滾回去! 管糧走在老溝鎮熱鬧的街上,在一個攤位前買了兩個燒餅剛要吃,一隻髒手伸過來,一下子搶去燒餅。管糧一轉身,看到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在猛吃燒餅,就說:兄弟,慢點吃,不夠我再給你買兩個。那乞丐抬頭看著管糧。管糧也看著乞丐。乞丐突然轉身就跑。 管糧看著乞丐背影想了一下,立刻追上去。乞丐跑著跑著,突然站住不動了。管糧說:兄弟,你跑什麼?我怎麼看著你有點面熟啊!乞丐轉身又要跑,管糧一把拽住他,另一隻手撩開乞丐面前的亂髮。乞丐一把拿住管糧的手腕輕聲地說:別動,給我留點面子!管糧一驚:曹大把頭?為啥成這樣了?曹承義說:混溜了,叫你笑話了。管糧問:熱河幫散夥了?曹承義歎氣:和謝毛子那一仗,死的死,傷的傷,我沒臉見他們的親人。 管糧問:你這是要到哪?曹承義一臉淒涼:四海為家,早晚埋在關東山。管糧熱情道:你哪裡也不要去,跟我回去,掖縣幫就是你的家!曹承義聽到這,眼睛紅了,一抱拳:謝謝管大把頭!兄弟我不能從命。我不走回頭路!也沒臉走回頭路!管糧說:外道!咱是一家人!曹承義雙手抱拳:管大把頭,我曹承義沒白來這兒淘金,雖說沒掙著錢,可掙著了你一腔的情義!我記住了!有了這兩個字,我就能走遍天下!再會,管大把頭! 管糧睡覺前找出曼兒給的香包看著聞著。球子過來問:大把頭,肩膀好點兒沒?管糧說:沒事兒了。球子滿臉喜氣:家裡捎來信,俺娘給俺找媳婦了,讓俺回去娶媳婦。管糧說:回去吧,出來好幾年,也該回去看看了。 駱有金過來說:你回去娶媳婦,得謝謝我管叔,我管叔要不救你一命,你還娶啥媳婦?早給閻王爺接尿去了!球子拉開架勢,撲通一聲跪下,哐哐磕頭:謝謝救命恩人! 管糧拉他起來:行了,快起來,心意我領了,腦袋瓜子磕碎不好娶媳婦。球子起來,熱淚盈眶:好懸啊,大把頭要是不救我那一下,真就沒命了,娶不著媳婦也見不到俺娘!我一輩子都忘不了啊!大把頭,山東家有事沒? 管糧一拍頭:我還真有事。你回去幫我打聽打聽我未過門的媳婦,我們管家莊的,她大名周福梅,小名叫曼兒。球子念叨:周福梅,曼兒,我記著,回去我一定給你打聽打聽。 鞭炮聲中又迎來一個新年。 孩子自己坐在炕上玩著。管纓在祖宗牌位前上香磕頭,嘴裡念叨著:爹娘,回家來過年,你老閨女日子過得挺好,不用掛念纓子,你們都放心吧。 門被撞開,老大頭戴皮帽背著山貨進來,臉上和皮帽子上掛著白霜。管纓逗樂:這是誰呀?老大嘿嘿笑:老耗子。管纓笑著:又來討水啊?老大壞笑:這回討女人。 管纓數叨:這麼多天不著家,你不想進這個門了?不想要兒子了?老大一頭紮進屋裡,抱起兒子:哎喲,我的好兒子,想爹了沒有?爹可想死你了! 老大抱著兒子說:山上弟兄不讓走啊,說我成天摟著女人享福,苦了他們了,好容易上山一趟,非讓我多喝幾盅不可!管纓皺眉:這股酒味兒!過來磕頭。老大問:磕啥頭?我老大寧折不彎!管纓喊:給我爹我娘磕頭!老大笑著:免了吧,我這輩子也沒給別人磕過頭。管纓拽著老大的胳膊來到父母靈位前。老大跪著裝孬:岳父岳母大人,你家管纓欺負你姑爺!你可不能看著不管呀! 管纓抱著兒子看老大放著鞭炮,火光把一家人的臉映得通紅。大街上的人都放鞭炮,一片熱鬧景象。 晚上,老大與管纓坐在炕桌旁吃餃子喝酒,孩子在一旁睡覺。老大感慨:這一年不易呀,咱也算有家了。管纓樂呵著:地裡年成好,大人孩子都沒鬧病。 老大慨歎:百長死了,在一起那麼多年,我怪難受的。管纓也動了情:我挺惦記趙夫人的,咱就這麼白住了人家的房子,心裡過不去呀。趕明兒你打聽打聽趙夫人在哪兒,我也好抽空去看看她。老大說:聽巫婆講她當姑子了。管纓說:她也是個苦命的人,她要願意,咱就把她接回來。 老大誇著:俺媳婦就是心眼好。你成立了山東會館,又做那麼多好事、善事,幫了那麼多人,就沖這,老天也該關照你,這也是你修來的,有啥過不去的。管纓點頭:你要這麼說我心裡還好受一些。 老大舉起酒碗:這一年我最不易。我得了你,得了孩子,不易吧?又失去了朋友趙福成,也不易吧?你比我苦,生孩子,種莊稼。管纓笑著:種莊稼你不行,種人你行!老大哈哈大笑:敢情的!管纓自己也憋不住大笑,用筷子打老大:這個死耗子! 俗話說:反了春,凍斷筋。立春下起了雪,氣溫可就得一陣子上不來。 大夥又是一人一盤菜,端著走進會館,坐下自斟自飲。管纓說:這一晃就開春了,大傢伙合計合計今年種地的事,今年春脖子長,到這時候了大地雪還沒化乾淨呢。當地戶給我提個醒,這樣的年份往往霜來得又早,八月節前頭霜就來,過了節凍就下來了,苞米還沒灌好漿呢。要這樣,咱今年日子可不好過啊。王叔,你有沒啥好辦法? 老王頭搖頭:沒啥好招。這地方,地氣偏涼,自古種地就這麼個種法,霜凍來了,求神求仙祭天拜地,沒別的高招。 管纓告訴大家:咱來關東的年頭少,家底薄,一年受災,到轉年開春就得挨餓,咱不能這麼硬挺著,回去都想一想辦法。 管纓回到家裡正做飯,王婆端著小瓦盆進來,盆子上蒙著小棉被。王婆掀開棉被給管纓看,裡面是黃盈盈的豆芽。王婆笑著:我發的,給你送點兒嘗嘗。 管纓忽然受到啟發,就把那盆豆芽帶到會館讓大家看:咱們這兒不是春脖子長嗎?咱先育種,像這豆芽似的,長大了再挪到大田裡。老王頭笑了:行啊!你這丫頭腦袋真靈!大家高興起來。 管纓在炕上擺滿了大盆小盆,每個盆子都蓋著棉衣或棉被。她端來一瓢水,掀開被子,給盆子灑水。忙完後,她坐在炕沿上打瞌睡。孩子睡在旁邊。 有人敲窗子。管纓醒了,問:誰?老耗子?老大說:還能是誰?管纓開門,老大進來指著腮幫子讓管纓親:來,讓我敗敗火!管纓笑著躲著他的嘴:這煙味真煩人!三更半夜的你作啥妖呢!老大嘿嘿笑:大白天誰幹這事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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