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一五


  管纓一笑:拿出來看看?孫三吹牛:咱家有勢力,從這兒往前走二里,趙福成百長是咱家姐夫。管纓笑:有那姐夫你還這熊樣?脫吧。孫三搖頭:不脫。管纓一鞭子抽在炕沿上,「啪」一聲脆響。孫三抱著被躲到炕裡邊,縮成一團。管纓掀開被子,把開襠褲腿兒扯下,扯開褲子舉在高處:穿個開襠褲子,丟人丟得都不敢出門了!

  管纓拿出針線縫著:咱闖關東來這兒,能立住腳都不容易,誰也別擋著誰,誰也別欺負誰,好好過日子,互相有個幫襯多好啊!孫三你說是不是?孫三忙點頭:誰說不是呢!是得幫襯,站住腳不易。多少人水土不服,得了大骨頭節病走了。關東這病那病的,說得就得,有個好身板兒才能站住;關東這個匪那個匪,說來就來,得有個好膽量才能挺住。喂,你能行嗎?管纓說:行!有什麼不行的?

  夜晚,管纓在小酒館請客,酒桌上坐滿了稀奇古怪的人,都是當地地痞流氓無賴。孫三也在其中。管纓舉起酒碗:俺先說兩句,來到此地,小女子不知深淺,冒昧得罪三哥,俺向三哥道歉,先自罰一碗。管纓把一碗酒幹了。

  孫三一擼胳膊:這妹子仗義,我也多有得罪,沒說的,自罰一碗!說著也幹了。有人說:白花花的屁股沒白亮!眾人笑。

  管纓打圓場:咱今天喝的是爺們兒酒,千萬別揭三哥的短,話往好聽處說,來喝酒!孫三挺仗義:從今往後,誰要是欺負你,我就收拾他!管纓一笑:三哥,這話該俺說!眾人大笑。

  管纓在小酒館裡和大家推杯換盞,她手拿筷子,有節奏地敲著桌子,唱起了山東琴書(即呂劇前身),唱著,笑著,起身拍拍這個肩膀,拍拍那個後腦勺,唱著扭著走出了小酒館,走在小鎮街上,笑著,哭著,舞著,融入夜色。

  這天黃昏,管纓在窩棚外磨鐮刀準備秋收,忽然,她聽到有聲音像悶雷似的轟轟響著。她抬頭看去,山坡上一片黑壓壓的雲滾動著向村子襲來,隨之發出越來越響的聲音,震耳欲聾,塵煙騰起,地動山搖。管纓被這陣勢嚇呆了。

  村子裡的人紛紛喊著逃走:野豬來了!野豬禍害莊稼來了!有人對著野豬群作揖念經。管纓攔著大家:別跑,咱趕它們走啊!老王頭跑過來喊:孩子,認了吧,吃多了算倒霉,剩下的算賺了!

  管纓跑進窩棚裡,拿出個銅盆使勁敲,邊敲邊往地裡走。老王頭喊:你不要命了?管纓哭了:莊稼就是我的命啊!

  管纓哭著敲著,野豬根本不在乎她。她忽然跑到窩棚裡,舉起一根火把,發瘋似的向地裡沖去,喊著:我的莊稼!大家喊著、看著,忽然呆住了,只聽見轟隆隆的聲音又響起,野豬群漸漸逃走轉到別的地裡了。遠處有人哭喊:莊稼啊!莊稼!管纓又舉起火把喊:大叔、大嬸們,幫幫他們啊!轉瞬之間,村民們舉著火把向鄰地跑去。

  於是,一到夜晚,家家戶戶就在地邊點火護秋了。

  管纓正在火邊坐著看地,王福恩過來:管纓,告訴你一聲,我要走了。聽老鄉說,俺叔在北邊兒立住腳了,俺想撲奔他去。

  管纓說:俺大哥、二哥也去了北邊,在黑龍江邊。要找不著你叔,你就去黑龍江邊打聽俺舅,俺舅索長山在那兒,俺哥去找俺舅了。見到他們會幫襯你。要見到他們,就說俺在這立住腳了。

  王福恩走了。夜已深,管纓坐在自家的地頭,守護莊稼,防身的鐮刀放在邊上,火光映著她臉。遠處偶爾傳來狼叫。

  老王頭和老婆及兒子海濤走來。老王頭說:孩子,我們來看看你。老王婆真誠地說:我家的地多虧了你啊!要不都得讓野豬拱了。海濤,快給恩人磕頭!王海濤要下跪,管纓阻止道:可別呀,我能立住腳是王大叔幫襯的,我還得謝謝你們呢!

  太陽冒出了地平線,朝霞映襯著金燦燦的莊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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