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一三


  管糧念叨:管水不知是死是活?阿麗瑪安慰著:那個山包不高,小時候我們經常跳著玩,頂多沖到下游去,不會有事。

  莫納在撮羅子裡編一條皮繩。阿麗瑪進來,莫納問:管糧怎麼樣了?阿麗瑪說:他腿受傷,我給他敷上草藥好多了。莫納看著阿麗瑪:還是讓他早點離開吧,此地不可久留。阿麗瑪頓了頓小聲說:阿邁,你定下的規矩忘了?

  莫納看著阿麗瑪,忽然想起曾經說過的話:他是個不錯的青年,我們的族人越來越少,你可以和他留下一個後人,但是你要記住巫師的話,你不能和任何人結婚。莫納說:好吧,你去找他吧。

  阿麗瑪拿著一些麅子肉,提著一瓦罐馬奶酒走在山上。賀小寶在後面尾隨著,他看見阿麗瑪走進山洞,迅速跑開,不久,他帶一隊清兵向山洞方向跑去。

  管糧在山洞裡生起一堆火。阿麗瑪走進來,將手裡的麅子肉遞給管糧說:咱們烤麅子肉吧。阿麗瑪手上邊烤著肉邊說:給我講講你的故事吧。

  管糧講起了他和曼兒的事。阿麗瑪用樺皮碗倒了一碗馬奶酒,遞給管糧:好了,不提那些事了,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馬奶酒,喝一碗吧。管糧接過喝下。阿麗瑪又倒一碗端給管糧:這碗酒,是感謝你的救命之恩。管糧又接過喝完,頓時感到酒勁十足,有一種飄飄然的感覺。阿麗瑪再倒一碗酒給管糧,自己也端起一碗酒說:我的身體裡流淌著你的血,這一碗,我陪你幹了!管糧喝下酒,目光慢慢變得迷離。

  阿麗瑪喝完酒,跳起了鄂倫春舞蹈,舞姿性感而富有挑逗性。她邊跳邊脫下一件外衣,邊舞邊脫,有小銅鈴的衣服響著落在了地上。阿麗瑪突然舞姿加快,旋轉中坐入管糧懷裡。管糧遲疑、迷離。阿麗瑪用手挑逗性地托起管糧的下頜。管糧一隻手剛要摟住阿麗瑪,阿麗瑪卻如泥鰍般滑出管糧的懷抱。阿麗瑪繼續舞著,舞姿更加瘋狂。管糧已經呼吸急促。阿麗瑪激情如火地再次坐入管糧的懷中,管糧緊緊摟住阿麗瑪。火堆的火燃燒得更旺了。

  天亮了。管糧和阿麗瑪赤裸上身並排躺著,身上蓋著獸皮衣服。管糧已經清醒,他問:為什麼要這樣?阿麗瑪說:因為我想這樣。管糧不解地歎了口氣。

  阿麗瑪寬慰道:你不要多想,你還是你,我還是我。如果能夠有一個你的骨血,那就是我的幸運。老薩滿說過,我這輩子不能結婚,否則會有血光之災。但是可以有一個後人。

  老莫納正席地禱告,阿麗瑪領著管糧進來。他看到二人進來,十分高興地問:年輕人,你的傷怎麼樣啦?管糧活動活動腿腳:用了阿麗瑪給我上的藥,基本上好啦!老莫納高興道:那就好!是雄鷹就要在天空中翱翔,是駿馬就要在草原上馳騁。我有幾句話要對你說。阿麗瑪,你去把賀小寶找來。阿麗瑪答應著離開。

  賀小寶來到撮羅子,莫納伸手道:小寶,把靈骨給我。賀小寶從脖子上摘下靈骨遞給莫納。莫納接過靈骨對賀小寶說:你出去一下,我有事要和管糧說。

  賀小寶心裡驟然明白,他走出撮羅子,悄悄趴在門縫往裡看,看見老莫納拿著那個靈骨,在地上敲了三下,又舉在空中念叨一陣,然後用刀子啟開骨的一端蠟封,從裡面扯出一個薄薄的鹿皮卷,是一張金脈圖。

  莫納把金脈圖遞給管糧:這是你舅舅死前給我的,很多人惦記這張圖。我現在可以告訴你,我們是滿族人,一百年前大清朝為了西部邊疆安定,讓滿族的一支西遷。路途漫長,走了幾年,十分艱苦,死了好多人。我們這一支的先人怕人全部死去,在西遷途中逃跑,來到這裡,為避免大清朝廷追殺,從此以鄂倫春人身份隱藏下來。只要是大清的天下,我們就不能走出森林挖金。索長山是你的舅舅,我把它送給你,也算是物歸原主了。去挖金子吧,孩子!有了它,山上的金子都是你的,你的命從此就不歸你了,生命的危險也就會時刻伴隨你,財與命永遠是一對兄弟,它會給你帶來磨難,帶來殺身之禍。不要輕易暴露這張圖。孩子,人不能過貪,采一眼兩眼即可,剩下的留給子孫,把這圖傳下去。

  管糧拿著金脈圖,心情激動地說:這麼貴重的東西,你咋敢放賀小寶那兒啊?莫納笑笑:在我看來它不過是一張鹿皮,想把鹿皮放好,要憑腦力和膽量,最不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賀小寶聽到這裡,悔恨不已。突然傳來喊聲:清兵來了!賀小寶竊喜。這時,成百清兵已將部落包圍,族人們四處逃散。

  賀小寶眼睛一轉,鑽入撮羅子裡告訴莫納:穆昆達,清兵來了,快走!莫納問:清兵怎麼又來了?賀小寶說:肯定是沖著管糧來的。莫納對管糧喊:你趕快離開,這裡有我!賀小寶十分殷勤:路我熟,跟我走!他拉著管糧沖出撮羅子。

  阿麗瑪跑來,遇見管糧和賀小寶。管糧急急地說:阿麗瑪我要走了,我會永遠記著你!阿麗瑪叮囑:路上小心!

  清兵殺過來,管糧隨賀小寶沖出。幾個清兵沖上來,搏鬥中,管糧發現賀小寶向一個清兵頭目使眼色,然後拽著管糧逃脫。管糧和賀小寶在密林中穿行。

  清兵撤了,部落一片狼藉,有些撮羅子冒著青煙。族人們忙著打掃戰場。老莫納和阿麗瑪巡視著部落。

  阿麗瑪問:阿邁,最近清兵為什麼接二連三襲擊部落?莫納沉思:一定是沖著管糧來的。阿麗瑪斷定:清兵怎麼知道管糧在我們部落?我們部落一定有奸細。

  莫納思索片刻:是賀小寶。當年索長山就是他殺的,索長山說賀小寶是朝廷的密探,讓我不要得罪他,所以這些年我一直沒敢對他下手。他為了找索長山的金脈圖,一直住在我們部落裡,現在他隨管糧而去,我猜他是知道我把金脈圖給了管糧。他是管糧身邊的暗箭,管糧隨時都會有危險!要想辦法給管糧送個信兒,讓他提防賀小寶。

  蔣雪竹來到京城,找到蘇大人,遞上張懷遠大人的信。蘇大人看完信說:回去告訴張大人,你父親的事早已有了轉機。有人通融老佛爺,對你父從輕發落,發配邊關,三千里流放!你去獄中看看他去吧。

  雪竹來到獄中,見父親蒼老許多。蔣仕達顫聲道:父親就是擔心你呀,孩子!雪竹擦淚:父親,我挺好,你不用擔心。蔣仕達拉著雪竹的手:父親的案子已從輕,你不用再躲避追殺,我也放心了。我要發落邊關,你回你義父身邊去吧。

  雪竹搖頭:不,父親,我就跟著你,你到哪兒我跟到哪兒。蔣仕達哀歎:傻孩子,我去的都是苦地方,你一個女兒家怎能受得了啊!雪竹堅持:父親能受得了,女兒就能受得了!

  秋風肅殺,落葉飄零。押送路上,二押兵一左一右。蔣仕達長枷鐵鐐,艱難地行走。雪竹跟在後面。

  管纓蓬頭垢面,拄著棍子,一個人疲憊不堪地在路上艱難走著。這天下午,管纓來到一個小村,在距路邊不遠的一戶人家的籬笆外對院裡喊:有人嗎?一個中年女人從屋裡出來。管纓求道:大姐,給口水喝吧。婦女端來一瓢水。管纓問:大姐,這兒離關東還有多遠?婦女說:傻孩子,這就是關東了!

  管纓又問:有條江叫黑龍江,怎麼走啊?婦女很熱情:都知道在北邊,一直往北走吧。關東可大著呢,沒聽人說嗎?關東山走到老,小夥兒跳牆狗不咬,閨女丟了媽不找。為什麼媽不找?找不著啊,關東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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