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前傳 | 上頁 下頁
九


  上午,張懷遠在辦公,漢納根進來問:我需要的地質專家何時來?張懷遠笑道:馬上就來,從美利堅國回來的。

  正說著,蔣雪竹身後跟著一個英俊的青年人進來。蔣雪竹說:大人,周光宗來了。周光宗沖大人作揖:大人,學生來遲。

  張懷遠笑道:正說你哪!介紹一下,德國工程師漢納根先生。這就是我說的地質專家周光宗,我們大清的人才。

  夜晚,周光宗在燈下看書。姚成抱著一個匣子進來,他把匣子放在桌子上打開,裡面是銀子。周光宗問:你這是幹什麼?姚成說:過去你們家富裕,我家沒少花你家錢。這些年你在國外花了不少銀子,聽說周伯伯買賣又賠了,你現在用得著。

  周光宗問:在這兒幹得順心不?姚成詭秘道:順心倒是順心,我來找你是有一件大事。工地要進水泥了,你我都有利可圖。

  周光宗擺擺手:咱倆不外,可這事你別找我。我是張大人的學生,怎麼好在尊師背後幹這種見不得人的事?姚成煽動:你是大清的人才,仕途的路靠什麼去鋪?大清官府,誰不買官賣官?光有才有什麼用?周光宗皺眉:不要跟我說這些!

  周光宗在辦公,蔣雪竹拿著文件進來說:協辦,漢納根把德國水泥譯文寫好了。周光宗接過文件說:那天你去接我,開始我還真沒認出來。一晃五年了,那時候,你常在大人家裡寫仿,還是個小孩兒哪,字不錯。雪竹低頭笑了:你也常去大人家,向大人請教,後來聽說你去了外國。

  周光宗岔開話題:雪竹,這麼多年我就很奇怪,你是漢人,為何不像其他女子纏足呢?雪竹說:我母親早逝,父親溺愛我,不忍我纏足之痛,再加父親一向忠於朝廷,先帝康熙和乾隆並不贊同女人纏足,父親索性也就不管我了,這在世人看來有些不成體統,是嗎?

  周光宗稱讚:不,恰恰相反,這正是你不俗之處,也看出你和別人的家教不同。到了洋人的國家,你才感到大清小腳女人的悲哀。

  管糧進到總辦處問:張大人,你找俺?張懷遠笑道:我到工棚轉了轉,有人說你會下棋。我看看你的棋如何,我在江浙可是沒有對手。你先走。

  張懷遠下著棋問:現在的石頭怎麼樣啊?管糧答:這石頭行。大人日理萬機,怎麼想起下棋了?張懷遠歎氣:愁的。管糧啊,我實話跟你說,這麼大的工程交給我,可錢不夠,買水泥得一大筆錢,德國水泥太貴了。上火呀,我這牙都疼了。

  管糧勸慰:大人,別上火,想想辦法。張懷遠問:管糧,你為什麼不當工頭?管糧老實回答:大人,俺要向你說實話,俺是逃犯。張懷遠平靜地看著管糧。管糧繼續說:俺爹被人殺了,俺報仇沒成。俺想離開這。張懷遠低頭看棋盤,忽然笑了:欸?這不把我將死了嗎?哎呀,你這棋好厲害啊!管糧笑道:俺私塾先生是山東冠軍,從小跟他學的。

  張懷遠、漢納根、周光宗,以及各個工頭在開會。漢納根講話:我是工程師,要對質量負責。我堅信德國水泥質量,堅固耐用。姚成說:青州水泥的價格比德國水泥便宜三成,質量也不差多少,我們在座的都認可青州水泥,請大人定奪。

  張懷遠說:我很為難,大清防禦工程是該用好水泥,大清銀庫捉襟見肘。青州水泥便宜,可質量肯定無法和德國水泥相比。

  門生進來和大人耳語。張懷遠點頭。管糧進來。

  張懷遠向大家介紹:他叫管糧,是咱這裡的勞工,他非常聰明,還很有責任心。管糧筆直地站著:大人,俺知道大人有難處,想為大人獻策。張懷遠微笑道:那好啊,你說吧。管糧講:你們說的水泥俺不懂,可俺家鄉那兒做黏土很有名,用黃土、沙子、白灰三種料,三分土、兩分灰、一分沙配料,把烏樟樹汁、紅糖和糯米漿、榆樹皮熬的漿拌在一起,造出來的土,黏性特別強,夯實後比石頭還硬。

  漢納根說:古老文明中的制土方法,我不能確認它是否堅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作為防禦工事,土制炮臺,一旦有火炮擊中,炸開時,所形成的放射狀碎塊,不會傷及自己陣地的士兵。經驗告訴我們,有很多士兵,不是死於炮火的直接攻擊,而是死於自己堡壘崩出的尖石碎物。

  張懷遠一臉真誠:命比什麼都重要!這一點我非常看重。現在唯一要看的就是它到底有多麼堅硬,還要算一下成本。

  姚成等人都傻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大家把目光聚到周光宗身上。

  周光宗不得不發言:這個勞工出了個奇怪的主意。從我留洋幾年所學的知識判斷,洋貨屬科學工業產物,是先進的。我們的土法,可以肯定,是落後的,用土泥做防禦工事,大清還有國威嗎?

  張懷遠微笑著:光宗啊,我看還是先做做實驗吧!

  實驗開始了。張懷遠、漢納根、周光宗和工頭等在圍觀。管糧把土和好,用鐵鍬拍成一個個方體:總辦大人,俺保證,明天這泥土幹了以後,會堅固如鐵。張懷遠一揮手:好,來十個兵丁,晝夜看守。

  第二天上午,在眾目睽睽之下,管糧掀開簾子,泥土已經幹了,用手敲敲,十分堅固。張懷遠、漢納根、周光宗等都在,一些工頭也十分關注,都來察看。

  張懷遠讓幾個體格好的來砸。幾個兵丁拿來鎬頭、大錘,使勁地刨,使勁地砸,泥土檯子上只出現幾個小點,並沒有殘損。漢納根讓身邊人把炸藥拿來炸。這時,雪竹跑過來:大人,算過了,這種土泥造價只是青州水泥的四成。張懷遠高興地連連點頭。

  雪竹突然發現了管糧,就喊:管糧兄,你怎麼在這啊?管糧愣住了:是蔣雪竹?你咋變成了姑娘?雪竹笑而不語。

  眾人躲開後,有人點著藥撚子。一聲爆炸,火光四射,泥土台僅有一些破損。

  張懷遠問漢納根:你看如何?漢納根驚歎:古老的文明,奇異的技術,不可思議的堅固!張懷遠接上:還有低廉的價格!漢納根笑道:窮國要想辦大事,就只能是它了!張懷遠高興地說:好,咱就叫它土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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