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
| 一七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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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賢禮用筷子夾起燒烤的東西,咬了一口,邊嚼邊念叨:「還分不分我的地了?分不分我的房了?還挖我的浮財,我叫你挖!」馮賢禮喝一口酒,咽下嘴裡咬的東西。天好壓低聲音問:「大叔,你這是烤什麼?」馮賢禮說:「不是豬耳朵,是劉大耳朵的耳朵。」天好湊近看看:「大叔,這不就是豬耳朵嗎?你瘋了,非說是人耳朵!」馮賢禮說:「我沒瘋,是劉大耳朵瘋了,是窮棒子們瘋了。」天好說:「大叔,別吃了,趕緊睡吧。」 馮賢禮已經精神恍惚:「睡什麼,白連長的耳朵我還沒吃呢!」他起身抱起一棵白菜,扯下兩片幫子,朝天好晃悠:「這是白連長的耳朵,我還沒嘗呢。」他把白菜幫子放到爐子上:「誰惹我不痛快,誰奪我的財寶,我就烤誰的耳朵吃。」一道閃電,接著一串「哢嚓嚓」的雷聲。天好一激靈,馮賢禮卻異常鎮定,瞅瞅門外說:「敲啥平安鑼呀?天下不太平。」 馮賢禮站起身,四處轉悠了兩步。天好問:「大叔,你找什麼?」馮賢禮說:「那幾個國軍的耳朵哪兒擊了?肉都挺好啊。」天好上前扶他:「在那間屋,上那間屋找。」天好將馮賢禮扶進屋,馮賢禮說:「他大嬸,你是好人,好人得好報啊!」天好從屋裡出來,屋裡傳出馮賢禮粗重的鼾聲。天好將爐子蓋上,輕歎一聲:「這人瘋了。」她從馮賢禮家出來,掩上門,剛走進家,傾盆大雨驟然而至。 早晨,雨已經停了,馮賢禮拿大掃帚掃滿地的落葉。秦先生推門出來:「大叔,從鄉下回來了?」馮賢禮不搭腔,繼續掃著。王老先生從屋裡出來:「賢禮,還是你勤快呀,一大早就掃院子。」馮賢禮也不搭腔。天好從屋裡出來,馮賢禮朝天好說:「起來了?你看看這些敗家子,把錢扔滿地,還得我來收拾。」秦先生問:「他是瘋了嗎?」王老先生說:「也難怪,錢財動心哪!」 秦先生苦歎:「呆不下去了,我想再出國。廠子裡沒人管事,管事也沒用,像樣的設備都賣了。這哪叫國家呀?辭職報告我都打了。」王老先生說:「科學家,等兩天再說吧,杜聿明走了,來了陳誠,興許能換個模樣。」秦先生說:「陳誠也沒好到哪裡去!前兩天,我們的廠房給改成歌舞廳了!說心裡話,我也不願意走,這番回國本想做一番事業,可是你們看看,叫人寒心哪。」天好說:「秦先生,再忍耐一段,國家不能總這樣亂下去。」 §2 虎子所在的部隊接連吃敗仗,一個勁兒地撤退,搞得當兵的疲乏不堪。這天一夜裡,虎子和老驢子睡在連部,老驢子鼾聲如雷,令虎子難以入睡。忽然,成子敲窗傳信兒:「老驢子趕緊跑吧,團長要宰了你。」虎子大驚:「為什麼?」說著,他忙推醒老驢子。成子說:「我也不知道,他正喝著酒,不知怎麼就叫喊要宰了你,正帶人往這兒來呢!快跑吧!」 老驢子坐在炕上沒動,琢磨著什麼。虎子說:「快跑吧,你怎麼惹姓胡的了?」 「肯定是因為他貪兵餉的事,白天他就朝我甩了一句,你小子嘴挺長啊,當時我還沒反應過來。」說著,老驢子起身摸出槍來,「他要宰了我,我還想崩了他呢!」 「好漢不吃眼前虧,逃了命再說。」老驢子說:「往哪兒逃?叫共軍抓著也是個死。」外面傳來吉普車停車的聲音。虎子朝後窗推老驢子,老驢子不情願地上了後窗,回頭看看虎子:「兄弟,和你沒處夠啊!」 院裡傳來腳步聲。虎子將老驢子推下去,又將窗關上,鑽進被窩。胡團長帶著幾個士兵進來,他瞪著醉眼,殺氣騰騰地問:「老驢子呢?」虎子裝作剛剛被驚醒,問道:「誰呀?」一個士兵喝道:「團長都不認識了?」虎子這才爬起身來下地問:「團長,什麼事?」 「老驢子呢?」虎子回頭看看炕上:「剛才還打呼嚕,是不是上廁所了?」幾個士兵沖出房門。 一會兒,幾個士兵跑回來說:「報告團長,廁所沒人。」 「給我搜,他跑不遠。」幾個士兵又沖出去。虎子問:「團長,老驢子犯事了?」胡團長問:「沒聽他說我什麼事嗎?」虎子小聲說:「那天,他喝完酒,說你貪污軍餉郵回老家買金條了。」 胡團長朝虎子吼:「你怎不早告訴我?」 「找根本就沒信!多少年了,我還不知道他,喝完酒全是胡話。」胡團長說:「他把這胡話傳得滿城風雨,下午軍法處找我問話去了!」虎子故意罵:「他媽的,往日你對他不薄啊!」胡團長說:「要不我要宰了他。」虎子說:「算了,多少年的弟兄了,留他一條命,他不就是嘴不好嗎?」胡團長說:「不行,非得宰了他,不定哪一天他還說我是共產黨呢!」 天星所在的部隊正路過一個村莊,小任從隊伍中出來,站到路邊,側耳聽著什麼。天星問:「琢磨什麼呢?」 「你聽,這是啥聲音?」天星順著小任指的方向,聽了聽說:「誰家死人了,唱《辭靈歌》。」 《辭靈歌》隱隱傳來:「……金童前引路,玉女送西天,山中走獸雲中燕,陸地牛羊海底鮮,這是最後一頓飯,恭請您老來飽餐。」 小任拽住天星:「還沒聽出來嗎?就是那小子唱的。」 「哪個小子?」小任說:「忘了?那回咱們和國民黨軍對歌,在山上對歌?」天星又聽了聽:「像那小子的動靜。」小任說:「就是他!他氣息全打在嘴唇邊,聲音特別散,特別啞。」天星急忙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奔去。 在村莊的一個院子裡搭著靈棚,人們為死人舉行辭靈儀式,老驢子領唱《辭靈歌》。突然,他發現街口過來兩名解放軍,他仔細瞄了兩眼,認出其中一個是天星。老驢子轄身要溜,身邊的人說道:「老哥別走啊,正要勁兒的口呢!」老驢子說:「我方便一下就來。」 天星和小任進了院子,發現歌聲沒了,天星問吹喇叭的:「唱歌的呢?」 「方便去了。」這時小任發現老驢子正跳過牆頭,天星、小任追出去。 老驢子在前面跑,天星、小任緊追不捨。轉過一個拐角,天星、小任發現老驢子沒了。「任參謀,你往前追,我在這兒找找。」天星拐進一個院子,四下查看。一堆玉米秸下露出一隻腳後跟,天星走上前,朝那腳後跟狠狠跺了一腳。老驢子從玉米秸堆裡跳起來,撲向天星。天星一閃,踢倒老驢子。 兩人激烈打鬥,老驢子幾次跌翻在地。他抓起一把鐝頭吼著:「宋天星,老子和你對命了。」小任沖進院子,拔出槍喊:「不許動。」老驢子揮舞鐝頭撲向小任。天星喊:「任參謀別開槍!」老驢子又轉身奔向天星,天星踹倒老驢子,奪過鐝頭。天星和小任守住院門,老驢子無路可逃。 老驢子氣喘吁吁:「今天,你們就想抓活的是不是?想好事吧。」說著轉身將頭朝牆上撞去。天星躍起身來,抓住老驢子的一隻腳,但是老驢子的頭還是撞到了牆上。小任趕上前:「奶奶的,你真不要命了!」老驢子已經撞昏了,頭上鮮血直流。天星爬起來,看了看:「給他包紮一下。」小任掏出急救包,拿出紗布,給老驢子包紮傷口。 老驢子醒過來,還要掙扎。天星說:「別動,只問你一句話,虎子呢?」老驢子氣哼哼地說:「還沒死。」 「他胸口的傷好了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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