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
| 一六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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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兄,你不該騙我,說去營口進什麼蝦爬子。」 「說了實話你能讓我離開飯館嗎?」 「你還不該騙我,說是從共產黨那兒逃出來的。」 「說我還是共產黨,當時你就抓我了。」 周和光說:「叫我抓,也比叫姓林的抓強。此人心狠手辣,落到他手裡,有你的罪遭。所以,我勸你,該說的還是早說了吧!」魏德民說:「和光老弟,你的心我明白,可是進了共產黨這個門,就不能害怕遭罪,甚至掉腦袋。不過有件事,你還真得幫我一下。」 「你死都不怕,還要我幫什麼?」魏德民說:「我在天天好飯館呆過的事,就不要透出去了。不要連累天好,她也不是共產黨。」 周和光說:「這句話你倒沒騙我,她不是共產黨,只是個心腸太軟的女人。不然,也不能留你在那個飯館。」魏德民說:「那,我就感謝你了。」 裘春海出現在監室門外,看見裡面的魏德民和周和光,得意地咳嗽兩聲,推開監室的門走進來。他一身國民黨軍裝,滿面春風,先和周和光打招呼:「這不是連襟兄弟嗎?聽說昨晚你也參加行動了?咱們這可真是親上加親哪!」 周和光問:「你這是怎麼回事?」裘春海說:「沒看這身行頭嗎?我作個自我介紹吧!國民革命軍東北保安司令長官部督察處偵審員,軍銜嘛待定,林處長說了,至少是少校,這就是剛剛的事。」周和光問:「來這兒幹什麼?」裘春海指著魏德民說:「哪兒有這位,自然哪兒就有我。」又朝魏德民,「我走到哪兒,你跟到哪兒,你走到哪兒,我也要跟到哪兒呀!我看這一輩子咱倆是分不開了。」周和光喝斥道:「出去,給我出去!我正審問他呢。」裘春海說:「是嗎?這回您可以歇著了,他的案子林處長交給我了。走吧,姓魏的,沒看侍候你的人已經來了嗎?」監室門口果然已經站了兩個看守。周和光問門外的看守:「把犯人往哪兒帶?」一個看守說:「報告周副局長,刑訊室。」裘春海走近魏德民說:「放心,也就是聊會兒天,敘敘舊。」 魏德民看看周和光:「國民黨真有眼力,這種人都能用。」裘春海說:「我怎麼了?我也是逢凶化吉、遇難呈祥的有福之人。和你透個底,知道你是怎麼進這個蜜罐裡來的嗎?全靠我,就是我把你從一個學生的嘴裡刨出來的!不容易,很費了我一番工夫,那才叫真功夫呢!」說著,裘春海得意地笑了,「人這一輩子很難有幾次這麼可勁兒施展本領的機會。」魏德民不理他,拖著腳鐐向監室的門走去。裘春海朝周和光說:「喲呵,人家道熟著呢!連襟兄弟你忙。」裘春海帶著看守押魏德民走了。周和光想了想,急步走出去。 在刑訊室裡,裘春海指著魏德民身邊的幾個打手說:「姓魏的,這幾位的塊頭看見了吧,你我捆在一起也不是人家的個兒。是明白人,早些開口,免得勞累這幾位弟兄,自己還吃苦頭。我就問你兩句話,你回答了,咱們是你好,我好,弟兄們好。」魏德民說:「我先跟你打聽個人可以嗎?」裘春海說:「少來這一套,別拉近乎。進這個蜜罐裡來了,你找誰也沒用。」魏德民笑了笑:「這個人你會感興趣的。」 「行,你說說看。」魏德民說:「這個人也是山東人,闖關東過來,還當了東北軍。後來,他混了個排長,又跟著他的營長參加義勇軍,打日本鬼子,營長看他有出息還招他做了女婿。你說這人是多有福啊!可是後來這個人就不幹人事了……」裘春海惱怒了:「臊派誰呢?閉嘴!我問你,你的上級姓什麼,叫什麼,住在哪裡?你的下級姓什麼,叫什麼,住在哪裡?別的少扯!」一個打手說:「這點事急什麼?有的是工夫,人家說得挺有意思,聽聽。」 魏德民說:「裘春海,辦什麼事都得順個民心,這幾位喜歡聽,我就只好接著說了。」朝幾位打手:「你們猜這個女婿哪兒去了?跑到日本人那兒,出賣自己的老丈人去了。老丈人被日本人殺了,這個人扔下媳婦,當了日本人的特務,專門欺壓中國人。國民黨人他抓,他殺;共產黨人他抓,他殺;連老百姓他也又抓又殺。」打手說:「王八犢子,他肯定不是人揍的,後來呢?」 魏德民指一指裘春海說:「後來,你們就得問這位長官了。」打手催促裘春海:「長官,接著說。」裘春海臉漲得紫茄子一樣,目露凶光:「好,我接著說,但是我得想一想。」說著他轉到魏德民身後,操起一根木棒子,掄起來就要朝魏德民砸。打手說:「這是幹什麼?人家又沒說你。」 裘春海吼著:「他媽的,他說的就是我!」掄起棒子還是要砸。魏德民轉過身朝著裘春海:「急什麼?你先把這個人說圓滿了再砸。」裘春海說:「行,我說。後來,我就入了國軍,我就抓了你這個共產黨。」魏德民說:「還少一節呢。光復了,你要跟日本人跑,人家不帶你,你能把那個日本特務科長上了大刑活活整死,還裝成抗日英雄!」打手對裘春海說:「行啊長官,你比狼都狼!比狐狸都狐狸!人裡頭是找不出來呀!」 魏德民說:「國民政府判了他死刑,昨天還押在牢裡呢!」打手瞅著裘春海說:「哦,要不看著有點面熟。昨天的死囚,今天的長官,佩服,兄弟實在是佩服。」打手奪下裘春海手裡的棒子:「你他媽不穿這身皮,爺爺現在就削死你!」裘舂海說:「不會吧,你我無冤無仇啊?」打手說:「王八犢子,俺爹俺叔全死在日本人手裡!」裘春海躲開那個打手,向邊上閃了兩步。 魏德民說:「裘春海,你不光不配當中國人,你連人都不是,叫我回答你的問題,你不覺得好笑嗎?」刑訊室裡一時無人言語。魏德民朝打手們說:「我既然進來了,你們該怎麼動手就動手吧!」打手說:「還是讓這位長官動手吧!我們也跟他學一學怎麼打中國人!」裘春海說:「完全可以,燒桶開水去。」打手問:「怎麼用?」裘春海咬著牙根說:「今天,我就給你們表演一個開水槌人皮!」打手說:「奶奶的,你歇著吧,給自己積點陰德,攢點陽壽吧!」 打手來到魏德民身邊:「這位兄弟,按說你比他有人樣。可是犯到這一步,弟兄們又是幹這個的,不叫你吃點苦頭,我們也沒地方領餉錢,實在對不起了。」說完打手們將魏德民吊起來。裘春海抓起一根皮鞭,掄了掄胳膊:「今天,我可得好好練一練了。」打手們奪下他的鞭子:「長官,怎麼問歸你,怎麼打歸兄弟們。」裘春海說:「不用問,先給我打!」打手說:「還是先問一句。」裘春海沖著魏德民,脫口而出:「說,說!為啥揭我的老底?」打手們「撲哧」笑了。 周和光在監獄裡看到裘春海被重用了,急忙找到林處長,詳細講述了裘春海的為人。林處長擺著手:「行了,不要再纏著裘春海不放。還是那句話,只要對黨國有用的人,就得用,不計前嫌!」周和光說:「我不是因為和裘春海的個人恩怨,他是日本特務,是漢奸。」林處長說:「可是,這一次他幫我們抓住了魏德民!再說,你自己就那麼乾淨嗎?」周和光說:「我怎麼了?我和裘春海不可同日而語,我對党國的事情不敢說忠心耿耿,也是一向認真負責。」 林處長說:「你最近偵查過魏德民吧?你不僅沒有抓他,聽說還請他到家裡吃飯了,對吧?」周和光說:「對,那是因為情報說他和共產黨已經分道揚鑣了。」林處長說:「可是,這事你的部下已經捅到上面去了,上面讓我查你。」周和光說:「查吧,查到什麼時候我周和光都是清清白白的。」 林處長說:「這話我相信,你我是同一期的軍統學員,從抗戰到現在,風風雨雨,你是啥樣的人,你對党國的忠誠,兄弟一清二楚。所以說,事情到我這兒就為止了,但是,你這個副局長不能扶正了。」 「就因為這件事?」林處長說:「這事你還嫌小嗎?上頭說你這是親共、通共!當然,到了兄弟我這裡,只能往小處說,說你只是工作失察。但局長扶正的事,只能留待日後了。還有,聽說上頭還要在你親共、通共上使勁兒呢!小心點吧。來,抽支煙,美國駱駝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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