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
| 一五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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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月笑起來:「魏德民能不幹八路?我不信。」 「你不信吧?我也不信!可魏德民以為我真信了呢!」 「魏德民沒說他為什麼不幹八路了?」 「說了,那故事還挺長呢,等我呆會兒說。你說怪不怪,你大姐卻相信魏德民真的不幹八路了。」 「俺大姐呀,心眼實誠,要不裘春海再三地欺騙她?說說,魏德民咋說他不幹八路了。」周和光說:「他編得挺好啊,故事是從裘春海開始的……」他在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中,對著天月的耳朵,講起了魏德民不幹八路的故事。 周和光津津有味地講完了,笑著對天月說:「你說他編的這個故事,我能相信嗎?」 「我也懷疑,怎麼查實呀?」周和光說:「別看大連的民主政府是共產黨的,共產黨裡也有我們的人。明天就派人去大連查。」天月說:「魏德民要是說假話,把俺大姐也牽進去了咋辦?」 「那可沒辦法。」 「不行,你得想辦法,把俺大姐擇出來。」 「到時候再說吧。」 天好的房間裡,道兒已經睡了,天好翻來覆去睡不著,望著天棚,心裡像十五個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外面的雨下得並不大,但那雨聲卻像鼓點,點點都砸在她的心上。她煩躁不安,無法入睡。她起身穿衣下地,從自己的房間出來,橫穿堂屋,來到魏德民房間門前,輕輕地問:「睡了嗎?魏大哥。」 魏德民也沒睡,他躺在床上,聽到天好的聲音,琢磨了一會兒才回答:「還沒呢。」門外天好說:「俺問你件事。你要是真的不幹八路了,就答應一聲,說不幹了;你要是還幹八路,就什麼也不用說。」魏德民在屋裡說:「知道了。」 「魏大哥,你聽好了,俺這就問了。你真的不幹八路了嗎?」魏德民在房間裡思量了半天,說了句:「天好,你讓我為難哪!」 「魏大哥,俺再問你一遍。你真的不幹八路了嗎?」屋裡沒有聲音了,天好又問了一遍,屋裡還是沒有聲音。天好眼中湧出淚水:「魏大哥,俺明白了,睡吧,睡個好覺。」 天好正要轉身回自己的房間,魏德民房間的門開了,他走出房間來到堂屋說:「睡不著啊,說會兒話吧。」天好趕忙背過臉,擦拭淚水。魏德民看見了,沒說什麼,天好拖過兩個杌凳,兩人坐下來。 「說點什麼呢?」天好說:「什麼都行,這些天,沒把俺悶死。」魏德民說:「在秀水屯不是勸你別來瀋陽嗎?」這是他第四次說這話了。「那天,看你滿頭的血,叫人抬上了大車,俺心裡頭不是滋味。」 「當兵打仗哪能不流點血啊!」天好說:「你們這些人圖個什麼?成年累月,風裡雨裡,槍裡炮裡,不就是想叫咱中國太平,老百姓能種上地,能吃上飯,能穿上件衣服。我一個女人,沒什麼大能耐,給你們敲個邊鼓,打個下手,俺覺得還行啊!」魏德民問:「這麼想著你就來瀋陽了?」天好說:「對呀,可是到了瀋陽,真要幫你們做事了,自個兒心裡慌了,下不去手。」魏德民笑了笑:「天星和我說了,你不忍心從周和光那兒搞情報,怕連累了他。」 天好問:「你看見天星了?」 「沒有,是她在信上說的。」天好說:「俺姐弟四個,數天星闖蕩,她認准的道,前面就是一堵城牆,她也能一頭撞倒它。我不行啊,到真格的時候就畏縮了。」 「可別這麼說,天星告訴我,她在秀水屯搞土改,幸虧你救了她。」 「別提那一出了,想起來現在我這心裡氣得還直顫顫呢。當時,不光氣糊塗了,還差點死在大雪地裡。後來,一個老獵人把俺娘兒倆救了。等我醒過來,心裡頭也透亮了,還得回瀋陽,還得找那個賣豆腐的地下黨。」魏德民間:「找到了嗎?」 「沒有,要不這些天心裡頭悶哪。」 「現在好點了?」 「強多了,從下半晌看見你,我心裡頭就敞亮多了。」 魏德民問:「這麼說,連你都不相信我和周和光說的那些話?」天好笑道:「鬼才信呢!當年從墳坑裡把你挖出來,我就知道你是個什麼人。」 「什麼人呢?」天好想了想,笑了:「壞人,一個說自己是從八路那兒逃出來的壞人。」 「天好也開玩笑了。」 天好說:「說正經的,你來瀋陽肯定不是一走一過,有事情要辦吧?」 「對,有任務。」 「說吧,你那任務我能幫上什麼?」魏德民說:「很難,這項任務你很難插上手。過兩天找個機會,我還是走吧。周和光多精明,他的職業就是專門抓人的。」天好說:「不行,俺不答應。」魏德民說:「放心,我會走的乾乾淨淨的,肯定牽連不著你和道兒。」 天好說:「我不是怕牽連,你頭上開了刀總得養一養,再說,你這一走周和光不是更起疑心了嗎?叫我說,你就住在這兒,有啥事情你就出去辦。」 「可是,總得有個營生遮掩哪。」天好說:「這個好辦,你就在俺這個小館子做點事。進個菜,算個賬,哪一樣都行!」魏德民沉思片刻,笑了:「別說,你這也是個辦法。」門外的雨還在淅淅瀝瀝地下著,天好像聽著那雨聲,心裡一陣輕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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