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
| 一五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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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好說:「和光,你別忘了,去年春天你還和魏大哥一塊喝酒,給他送行。」周和光說:「去年是去年,今年不一樣。」天好說:「就算今年不一樣,你們可是一塊打過鬼子,一塊鬥過裘春海啊!」周和光說:「那也是過去的事了,魏兄,實在不好意思,跟兄弟走一趟吧!」魏德民沒動,反倒坐到了炕沿上。 周和光說:「魏兄,我大姐說了,不讓拔槍,我也不願掏槍啊!」天好說:「周和光,你實在要帶走魏大哥也行,你先掏槍把大姐給崩了。不然,你休想把魏大哥帶出這個門。」周和光瞪起眼:「大姐,咱們親戚是親戚,公事可得公辦!你不要把兩事攪一起。」 天好還要和周和光爭辯,魏德民攔住她說:「天好,別急。」又轉向周和光,「兄弟我是明事理的人,絕不干擾你的公務。帶走我可以,但我有句話要說,可以嗎?」 「可以。」魏德民說:「你說過去的事不提了,我魏德民也不是過去的魏德民了,不幹八路了!」天好驚訝地望著魏德民。周和光冷笑著,滿臉的不相信。 魏德民說:「不要這樣看我,你周和光抓我,知道嗎?共產黨也在抓我。」天好問:「為啥?」魏德民傷感地說:「共產黨疑心大,翻臉不認人哪!」周和光說:「你為共產黨出生入死,共產黨不認誰也得認你呀!」魏德民說:「天好剛才說咱們一塊鬥過裘春海,我就栽在裘春海身上。」周和光說:「裘春海和你有什麼干係呀?他現在押在大牢裡呢!」又朝天好說,「對了,大姐,裘春海叫你送套換季的衣服去。魏兄,先不說裘春海,還是說你。」 魏德民說:「看見我頭上這塊疤了嗎?去年,抓裘春海沒抓著,反叫他打了一槍。今年,在大連住院療養,共產黨搞整黨,有人就把這件事拿出來,問我為什麼叫裘春海這樣一個作惡多端的漢奸跑了?問我為什麼裘春海一個老牌特務一槍沒打死我?你說這事能說清嗎?裘春海跑了,只能說他太狡猾;他一槍沒打死我,只能說他射術不精!可是,到了共產黨嘴裡就不這麼說了。說裘春海跑了,是因為我拿了他的好處,有意放掉他;說裘春海沒打死我,是我們倆合夥演的一出苦肉計!我一遍一遍地解釋,我一次一次的申訴給打回來了!最後把我關禁閉室裡,那陣子我刀口還沒徹底癒合呢!關在禁閉室裡我越想越窩火,我跟你共產黨跑了這麼多年,沒有功勞,也沒有苦勞,但還有一片真心吧?到頭來,落到這麼個下場。在禁閉室裡,我都想過自殺。可是,勒死自己,沒有繩;觸電,屋裡沒電燈;撞牆,又想撞不死怎麼辦?那更是罪加一等。想來想去,跑吧。那天,趁他們來送飯,幹掉一個看守,一頭紮瀋陽來了。」 周和光望著魏德民說:「你說了這些,聽起來像是真的,可是,叫我怎麼相信是真的呢?」魏德民悽愴地說:「知道你不會相信,我只能認自己倒霉。跑到瀋陽來,尋思這回做點小買賣吧,誰知道又撞到你的槍口上。」 天好看著不忍:「和光啊,魏大哥這些話,你不信,我信。再說,他頭上這道疤不會假吧?中了子彈,開了刀,又剛剛從共產黨的什麼室裡跑出來。對這麼個病人,你真能忍心把他再扔進大牢裡?」周和光問:「你說怎麼辦?」天好說:「你非要抓他,我也不攔著,眼下能不能不抓?讓他在我這兒住下養兩天,有點體力了,能受得起大牢裡的折騰,你再來抓他行不行?」 魏德民苦歎:「天好,別費這個勁兒了。共產黨不容我,國民黨也不容我,索性今天就跟和光兄弟走吧。」沒等周和光回答,天好說:「不行,說什麼你也得在這裡養兩天。我不能看著你一個病懨懨的人,進大牢裡去!」周和光問:「大姐,他要是跑了呢?」天好說:「跑了,你就拿大姐是問!」周和光望著魏德民問:「魏兄,這主意你看行嗎?」 「你說呢?」 「魏兄,說心裡話,我不相信你是個撒謊的人。既然有我大姐給你做保人,今天我就不帶你走了。」 天好說:「和光,大姐謝謝你!總算給大姐個面子。」 「魏兄,你也得給我大姐面子呀!」 「謝謝天好,謝謝和光,你們給我魏德民留了條活路啊!」 天好臨出門又說:「和光,說好了的事,咱不能變卦。」 「大姐,我是那樣人嗎?」 「你們先聊著,呆會兒咱一塊吃飯。」天好帶著道兒出去。 馮賢禮在王老先生家客廳裡哭得鼻涕一把淚一把,天好進來問:「大爺,出啥事了?」馮賢禮擦一把淚水說:「他嬸,哢嚓一聲,七十三響地沒有了,哢嚓一聲,五十來間房子沒有了,憑什麼窮棒子把它們都拿去了!」 天好說:「反正已經拿去了,哭有什麼用啊,這麼大年歲了。」福子說:「嬸,叫俺爺哭吧。要不,晚上對著我也得哭。俺爺爺就好哭。」馮賢禮說:「爺爺喜好哭?爺爺是恨,恨共產黨!不是共產黨給窮棒子們撐腰,窮棒子們敢嗎?」 王老先生說:「賢禮呀,把土地給農民不光是共產黨的主意,孫中山就提出過『耕者有其田』。好了,把眼淚擦一擦。東廂還空兩間房子,你和福子就住那兒吧。」王老先生又問天好:「你表哥走了?」天好說:「我想留他在這兒住兩天,你看行嗎?」 「有啥行不行的?自個兒家的事情,就叫他住你對面那間吧。」 天好住的是一套中國舊式的三間房,中間是堂屋,兩邊是住屋,天好住了一間,另一間還空著。 堂屋裡,天好、魏德民、周和光、道兒圍著一張桌子吃飯。外面,雨聲不斷。道兒說:「大舅,你也當警察唄。老姨父的衣服多好看啊!」周和光說:「小子,你覺著好看,你大舅可不一定啊!」魏德民說:「咋知道不一定?我也覺得好看,可你大舅當不上啊!」周和光說:「魏兄,明天我就給你報名,幹不幹?」 天好說:「別鬥嘴了。魏大哥,人家不抓你了,你就千恩萬謝吧。」 「是啊,謝謝和光,來,再喝一盅。」 「本人不善喝酒,今天已經喝多了。魏兄,你自己來吧。」天好說:「是啊,魏大哥,別勸了,這杯我陪你喝。」天好舉起杯,魏德民也舉起杯。天好望著魏德民說:「但願,從今往後你能平平安安!」 §4 周和光從天好家回到家裡,天月已經躺下,他走到床邊,脫下外衣準備睡覺。天月聞見酒氣問道:「喝酒了?」 「少喝了一點。」 「又是那些達官貴人?」周和光笑著說:「你猜吧,猜到明天早晨也猜不到。」天月毫無興趣:「誰稀罕猜,俺睡覺了。」周和光上床往天月身邊靠了靠:「告訴你吧,和魏德民!」天月真的驚奇了:「你能不能不嚇唬我?」 「真的!在大姐那兒撞上他了。」天月瞅了瞅周和光,嘲笑道:「到底沒下手抓?」 「人家不幹八路了,咋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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