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一四八


  老人朝著天好:「你這日角偏高偏亮,令尊大人不光健在,而且福祿壽三全,對嗎?」王老先生哈哈一笑:「高人喲,錯了!孩子姥爺早就不在了。」老人一愣說:「不會吧,她的面相上清清楚楚這麼寫著啊?」天好說:「俺爹要是不遇見那個惡人,那個魔頭,興許真能像你說的福祿壽三全。」老人說:「我說嘛,那叫飛來的橫禍。老朽的相術還看不出意外之災。不知令尊大人遇見的是何等惡人?」王老先生說:「不要提了,她父親的一個部下。」

  天好說:「俺爹最喜歡他呀。」老人說:「這不奇怪。凡惡人必有大奸之心計,貌似忠厚老實,實則狡詐歹毒。此人還在嗎?」天好盯著老人說:「聽說他還沒死。」老人長歎一聲:「咳,這不正應了那句古話好人不長壽、惡人活千年嗎?可歎,可歎!」

  天好說:「老先生你再說說我自己吧!」老人說:「看相算命必須心靜氣定,聽了令尊大人的事,老朽心裡很是不好受。還咋給你看相啊?容老朽不恭敬了,這就告辭吧。」說著那老人站起來。王老先生說:「等等,看相的銀兩還沒給你。」

  「不必破費,若實在覺得過意不去,就替老朽給這位大姐的令尊大人上兩炷香吧!」說完,老人分開眾人走出飯館。

  老人從飯館出來,慢慢走去。天好也從飯館出來,朝老人喊:「老人家,慢走,謝謝你啊!」老人並不回頭:「不必客氣了,說不定改天還來打擾呢!」天好久久地望著老人的背影,目光滿是疑慮。

  天好領著道兒走進王老先生家客廳,對王老先生說:「老人家,求你件事,能幫我看會兒道兒嗎?」王老先生說:「行啊,你要出去?」天好點點頭:「你不覺得剛才看相的這個人有點面熟嗎?」王老先生想了想說:「好像沒見過這個人。」

  天好把王老先生引到一邊,低聲說:「我怎麼覺著這個人像裘春海。」王老先生說:「當年倒是見過裘春海,可是記不很清了。」

  「我想上天月那兒一趟,把這事告訴周和光。」

  「真是裘春海嗎?如果是,他也應該認出你呀?這一點我可沒看出來。再說,那是個老頭子,裘春海才多大年歲?」天好說:「那個魔頭花樣多著呢!難保不是他裝扮成那麼個樣。」

  天好覺得這事一點也不能耽誤,她立馬去了天月家。到周家客廳,吳媽說太太昨天參加一個聚會回來晚了,現在還沒起床。天好忽然聽見外面有賣豆腐的梆子聲,她一轉身出了客廳。

  天好從小樓裡出來,推開院門見到一位推車賣豆腐的,這是一位中年婦女。天好問:「大姐,你認識大劉嗎?」賣豆腐的中年婦女說:「哪個大劉?」

  「個挺高,眼挺大,三十來歲,也賣豆腐。」賣豆腐的說:「買誰的豆腐不一樣,非得買他的?」天好說:「那倒不是,有點事要問他。」

  一輛小轎車開過來,周和光一身警服從車裡出來。天好丟開賣豆腐的,迎上去說:「和光,有點事和你說。」

  「那也不能站大街上說啊。」天好隨周和光走進院子,她邊走邊說:「今天我碰上個蹊蹺事,你猜我遇見誰了?裘春海!」周和光停下腳步問:「在哪兒?」天好說:「就在俺那個飯館裡。」周和光頓時警醒:「是嗎?咋沒抓住他?」

  「進屋咱慢慢說。」

  進了客廳,天月也出來了,天好把她對那看相人的懷疑前前後後講了一遍,天月聽後笑得前仰後合:「大姐呀大姐,裘春海再會裝扮,一個三十來歲的人能裝扮成七老八十的老頭子?」天好說:「按說不能,可是我就覺著那個老頭太像裘春海了。不光臉像,連說話的聲音都像。」周和光一面聽著姐倆說笑,一面琢磨。

  天月說:「大姐,你知道丟斧子的人的故事吧?」天好說:「怎麼不知道?從前有個人家裡的斧子丟了……」天月接著說:「對,他就懷疑是一個鄰居偷的,怎麼看那個鄰居,怎麼都像是偷斧子的人。」

  天好說:「後來,斧子找到了,他怎麼看那個鄰居,怎麼也不像是偷斧子的人了,對不對?你就躁派大姐吧!」天月說:「不是躁派,這是一種心理現象,叫先入為主。最先產生的念頭,很容易左右下面的思考。對不對,和光?」

  周和光說:「裘春海這個人太狡詐,不能按常理看。大姐,你說那個老頭是看相的,他在哪兒擺攤?」

  「不知道,那老頭也沒說。」天月說:「和光,我看你也快成丟斧子的人了。」

  周和光不以為然地一笑,朝天好說:「你那飯館離北市場不遠,那兒倒是有些算命看相的,他能不能在那兒?」天好說:「對呀,我怎麼就沒想到呢!」天月說:「怎麼,你們真要把那個老頭當成裘春海啊?」周和光說:「寧可相信有,不可相信無。絕不能一失足,跌成千古恨哪!」

  北市場沿街店鋪林立,行人熙攘,七行八作,無所不有,熱鬧非凡。周和光穿便衣和天好沿街尋找算卦看相的。走了幾個卦攤,攤主都不是昨天那位老人。

  二人返回到一個卦攤前,攤主是一位中年男子,周和光上前問道:「跟您打聽個人,也是幹你們這行的。」算卦的說:「只要是北市場算命打卦的,兄弟大都認識。」天好說:「這個人看上去六七十歲,中等個,說話帶山東口音。」算卦的說:「這可難為兄弟了,這樣的人滿街上都是。」周和光對天好說:「他還有什麼特徵,特殊的地方?」天好想了想:「對了,他兩個手都是斷掌紋。」

  算命的想了想眼睛一亮:「昨天倒遇見這麼個老頭,可他不是算命打卦的,就是一來一過那麼個人。」周和光問:「他在你這兒算命了?」算卦的說:「沒,就是看了看手相。嫌我給他說的不好聽,臨走連卦金都沒留下,太不講究了。」

  天好問:「你咋給他說的?」算卦的說:「其實,我也沒多說什麼,就是按照相理告訴他兩句話:兩手皆斷掌,殘骨肉而大刑傷。」天好問:「這句話咋講啊?」算卦的說:「意思就是說,兩個手都是斷掌紋的人心狠手辣,傷害自己的骨肉親人不說,最後他自己也得犯掉腦袋的罪。」天好說:「他倒真是這麼個人。」

  周和光間:「這個人多大年歲?」算卦的說:「一個老頭,靠七十了吧。」周和光問:「他歲數你看得准嗎?」算卦的說:「這位兄弟,真能開玩笑,我連今世來生都能看得明明白白,何況是一個人的歲數大小。」天好問:「肯定沒錯?」算卦的說:「沒錯,錯了你把我這個攤掀了。」

  周和光、天好剛要離去,算卦的叫了一聲:「怎麼,這就走了,卦金呢?」周和光趕緊轉身掏出幾塊錢放在卦攤上說:「對不起,忘了。」算卦的面色一緩:「我說嘛,二位也不像不講究的人。」周和光和天好離開卦攤。

  周和光說:「大姐,看來真是你走眼了,我也多心了。」天好不舍地說:「他也太像裘春海了。」周和光說:「可是年歲不對呀,你不也看那是個老人嗎?算卦的也說是老人,這還有錯嗎?」天好說:「反正到現在我這心裡頭還是在畫符兒。」周和光笑了笑:「大姐,你我真叫天月說著,全成丟斧子的人了。」

  那看相的老人在黃昏時分來到一個小旅館的房間外,他進屋後忙反身小心地將門栓插上,這才來到鏡子跟前,摘下帽子,去掉鬍鬚,這老人就是裘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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