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九一


  天好當仁不讓:「我算哪一道的?爹媽不在了,我是一家之主!」

  天星側耳細聽一陣子,努嘴道:「兩個人又黏糊上了,我去聽聽他們都說了些什麼。」說罷,跑出屋子。天星捅開窗戶紙,又偷窺屋裡的動靜。

  秋桃說:「哎,天虎哥,你二姐挑揀怎麼那麼大?」虎子故意褒貶著:「她就是那麼個人,野著呢,殺雞都不用刀,拿手一拽,哢!雞頭就下來了。」秋桃咯咯笑著:「這不成山上的野物了嗎!」

  「就那麼個人,天不怕地不怕。」

  秋桃大咧咧吹噓著:「本姑娘也不是吃素的,等進了門,看怎麼調理她。」虎子有意嚇唬她:「你能調理了她?她伸出一個小拇指頭,就能戳你一個跟頭,你不信?」秋桃很得意:「哼,對付她,我有我的辦法,一哭二鬧三上吊。」

  天星在窗外聽了他們的這番話,一下惹惱了她的火爆性子,她忍無可忍,一腳踢開門,指著秋桃的鼻子罵:「好你個秋桃,什麼破貨,還沒進門就想挑事兒,怪不得嫁不出去,你給我滾出家門!」

  虎子不高興了:「二姐,你又怎麼了?」他不情心願地從秋桃手裡拽出手。

  天星指著虎子的鼻子:「軟皮蛋,叫女人虧的啊?沒聽她說些什麼嗎?」

  天虎問:「人家說什麼了?」天星火氣沖天:「你耳朵聾啊?還要調理我,我今天先調理調理她!」說著,揪著秋桃的衣領說,「走,到院子裡去,你給我哭,給我鬧,我還要看看你怎麼上吊!有沒有繩子?沒有繩子我有褲腰帶!」

  虎子臉紅脖子粗地對天星發火:「二姐,你要撒野嗎?」天星說:「對,我就是要撒野,今天就撒給你們看看!」說著還是把秋桃往外拽。

  天好沖進屋裡,抱住天星:「老二,你瘋了?快撒手啊!」天星跺著腳:「虎子,你這個吃裡扒外的東西,我叫你耳朵根子軟,今天把你一起收拾了!」

  秋桃叫喊著:「我的媽呀,從哪山上跑來一隻母老虎?天虎,你就是給我十萬八千個生金猴,我也不敢嫁給你了,還是逃命吧!」一溜煙兒地跑了。

  天好氣憤地對天星說:「老二,這是幹什麼?不是成心攪亂虎子的好事嗎?」

  虎子也在一旁抱怨:「完了,又跑了,全怨二姐,她頭一遍把人哢走了,今天又哢了一次,大姐,她這是誠心叫我打一輩子光棍啊!」

  天星聽著反而笑了:「告訴你虎子,二姐哢的對,這才哢兩回,你要是就看好她,二姐還得哢第三回、第四回……哢哢哢。」

  給虎子說媳婦的事,鬧騰這麼兩回,就此收場煞戲。

  §2

  關東的冬天,雪大天冷,窮人的日子很難過。日本開拓團搶佔了村民們帶莊稼的土地,好多家冬天缺糧,只能吃糠咽菜,有的家還餓死人了。

  秀水屯劉昌德不在家,他娘餓死了。天好聽說這事,急忙跑去看。老人的媳婦有關喪事不懂,只會哭。天好幫忙把該辦的事按老輩人的規矩都辦妥了,還和幾個漢子一同抬棺材。劉家沒地了,老人只能往荒山上埋。天好幫忙抬棺材上山,山陡路滑,天好一不小心腳下打滑,人滾下山坡,摔斷了腿。

  天好跌斷腿後接了骨,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她不能活動,只能躺在炕上。姐弟三人圍著天好一籌莫展。

  天月抹著眼淚:「大姐,還是到城裡的醫院看看吧,這樣不行啊!」天好安慰著弟妹們:「哭什麼?鎮上的孟接骨不是給我接了骨頭嗎?躺些日子就好了。」天虎說:「我怎麼看著有點玄?他接的對嗎?」天好說:「你放心,他家的接骨是祖傳。現在是冬閒,家裡用不上你,你也該回周先生的綢緞莊了。」

  虎子說:「你都這樣了,我能離開你嗎?周先生說了,讓我在家陪你貓個冬。」

  正說著話,周和光提著禮品來了。天星笑道:「說曹操,曹操到,真不抗念叨。」周和光笑道:「早就想來看大姐了,有急事進了一趟城,才來,別見怪。」天好客氣地說:「你是大忙人,看我幹什麼?」

  「聽天虎說,你這個大姐不一般,我很敬佩。」天好說:「別聽他胡說,也就是一窩狐狸都不嫌臊就是了。」天月說:「看大姐說的,我們可不是狐狸。」大夥兒都笑起來。

  周和光說:「聽說是在鎮上接的骨?我看還是到城裡大醫院看看就好了,照個愛克斯光片放心。」天好搖搖頭:「沒那麼嬌貴。」周和光提起禮品放到炕頭上:「大姐病著,要好好調養,我就不打擾了,這是點小意思,別嫌棄。」

  虎子去送周和光,天星打開禮品盒,發現裡邊有一遝錢:「大姐,周先生送錢來了。」

  「這是怎麼說的?咱不能接受人家的錢,天月,給人家送回去。」

  天月抓起錢攆周先生。周和光正在街上走著,天月呼哧呼哧跑來喊:「周先生,等等!」她跑到跟前,拿出錢來,「周先生,東西我們留下,錢您帶回去。」

  周和光看著天月:「我和天虎是東夥關係,他的大姐也是我的大姐,出手相幫不是應該的嗎?」天月說:「我們家不困難,用不著幫,再說,這不是一筆小數目。」

  「你們是把我當外人了?」天月笑著回應:「你本來就是外人。」

  周和光說:「這樣吧,你一個姑娘,挑著貨郎擔子走街串巷,我看著都心酸,你拿這些錢租個鋪面,從來都是坐賈行商,做買賣得有自己的地兒。」

  「謝謝您的好意,我們沒法回報您。」

  「算我借給你的。」

  「我們不借貸。」天月把錢塞給周和光就跑。周和光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只到看不到了才回家。

  天好躺在炕上不能動,虎子到山上去套兔子,可是,套兔子的人比兔子都多,一連三四天都是空手而回,天星對大姐說:「屯裡家家鬧糧荒,不斷有餓死的。昨天,馬老太太也餓死了,她兒子被抓勞工,剩她一個人沒糧吃。聽說秋田村上給她送過半袋糧,她餓死也不吃日本人送的糧,臨死手裡還抱著她家的家譜。」天好一陣難過:「唉!都是日本人作的孽!」天星說:「現在冬閒,也沒活幹,咱們是坐吃山空,熬不到春天也要揭不開鍋了。我想到秋田家看看他雇不雇短工。」天好說:「也好,去看看吧。」天星到秋田家說明來意,秋田村上急忙點頭答應,說他早就有這個意思。

  周老太太病了,躺在炕上直哼哼。周和光請了老中醫來,老中醫把完了脈說:「老太太,你沒有什麼大病,就是有點心火,吃我幾副湯藥就好了。」老中醫辭別周老太出來,周和光出門相送,他問老中醫:「大夫,我媽什麼病?」老中醫說:「心病。你們誰惹老太太生氣了吧?」周和光愣怔了一會兒,回屋站在炕前問:「媽,你這是怎麼了?大夫說你有心病,誰惹你生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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