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2 | 上頁 下頁
九〇


  天星粗聲大氣地說:「可是我不願意!」虎子正和秋桃黏糊著,被天星猛地撥一盆冷水,很不高興:「二姐,你這是幹什麼?」天星金剛怒目地說:「我就是要攆她走!」秋桃哭了:「好,我走,沒見過你這麼當姐姐的,什麼閒事都要管。」嗚嗚哭著跑了。

  虎子氣得直跺腳:「二姐,你不是給我說媳婦嗎?怎麼把人家攆跑了?」

  天星指著虎子的鼻子說:「你呀,嫩兔子,這閨女,和你不是一個林子的鳥兒,你們倆要是過日子,長不了!」

  天星趕走秋桃,壞了虎子的好事,到吃飯的時候,虎子賭氣躺在西屋炕上不吃飯。天好心疼虎子,跪來追問到底怎麼了。虎子哭咧咧地說:「大姐,你知道不?哢的一聲,那人就沒了!」

  天好問:「什麼哢的一聲?什麼人就沒了?」虎子說:「三姐說的那個秋桃,二姐今天領來家了。」

  「啊?領來家了?怎麼也不對我說一聲?她自己就做主張了?」

  「你聽我說呀,我一看,挺合我的意,和那閨女說的正熱乎,二姐一頭拱進屋裡,硬是把人家一頓臭駡,哢,攆走了!又說人家嗑瓜子像耗子啃木頭,又說人家喝茶嫌涼嫌熱,還說我和她不是一個林子裡的鳥兒,過不長遠,哢哢。」

  天好很奇怪:「你二姐這是想幹什麼?人家不嫌棄咱就不錯了,咱還有什麼好挑剔的?」虎子繼續氣哼哼地說:「說的是什麼?把我當成薛平貴了?人家可是地地道道的王寶釧!」

  「我去問問,她到底想幹什麼?」天好也氣哼哼地去找天星。

  天星正大口吃著飯,天好奪下她的飯碗:「你還有臉吃飯!給虎子找媳婦,是咱姐兒三個的意思,你都幹了些什麼?秋桃再不好,虎子看好了,你插的什麼杠子?」

  天星很認真地說:「大姐,你是沒看見那個秋桃,說句公道話,人長得還拿出手去,可你沒看見她那拿腔拿調的樣子,簡直讓人受不了!」

  「可虎子喜歡!」

  「你聽虎子的?他懂女人嗎?那是個過日子的主兒嗎?我還不是為他好?我的媽呀,喝茶涼了不行,熱了不行,還要喝龍井、碧螺春、毛峰,我尿泡裡有壺熱的,你叫虎子問問,她要不要喝?媽呀,西宮娘娘呀?咱家養不了!」

  天好生氣地數道著天星:「你這是說話嗎?人家以前是大戶,拿捏一下架子也有情可原,再說了,就算這門親事不合適,也輪不到你把人家攆走啊!你是老幾?」天星理直氣壯:「我老二!」天好黑下臉來:「老二要聽老大的!你明天給我把秋桃請回來,請不回來就別進這個家門!」天星服軟道:「好好好,請回來,我這不是犯賤嗎?這件事,我把嘴繃嚴了,好不好?」

  第二天,天星又跑到鎮上秋桃她姨家,帶上禮品請秋桃。天星陪著笑臉對秋桃說:「秋桃姑娘,昨天的事吧,我做得不對,你別往心裡去,你跟二姐回去,我大姐想見見你。」

  秋桃把臉扭到一邊:「我成什麼人了?窯姐呀?你們想見就見,想轟就轟?本姑娘沒那麼發賤!」

  這倒成了送神容易請神難,人家還拿架子了。天星只好耐著性子哄勸道:「秋桃,你聽我說,別和二姐一般見識,二姐不是小戶人家出身嘛,沒見過世面,聽說你要喝龍井、碧螺春,還有什麼毛峰,我都沒聽說過,心裡就發了毛。」

  秋桃這會兒說了實話:「我也就是說說罷了,你還當真呀?吃飯穿衣看家當,你家沒有龍井,我也沒逼著要啊,你就是給我高粱花沖水喝,我還能說什麼嗎?不喝就是了。」天星連忙順著毛茬捋:「那是的。」

  秋桃說:「實話對你說吧,本姑娘相過幾次親,比起來,你家最窮,可我看好天虎。既然你認了錯,我也不能不給你面子,再和天虎見一面,你可不能再來無禮的了。」天星說:「不能,吃一百個豆子我還不知道腥氣嗎?走啊!」

  天星好歹總算不辱使命,把秋桃請到家。她把秋桃交給天好,就去忙自己的。天好看秋桃生得水靈模樣,也挺喜歡。她握著秋桃的手說:「秋桃姑娘這雙手,蔥白似的,這胳膊,蓮藕似的,多稀罕人。」

  秋桃嫌棄地說:「大姐,你把手拿開。你看你這雙手,又粗又硬,銼刀似的,弄疼我了。」天好並不在意,繼續讚歎:「多嬌嫩的姑娘,一掐冒漿兒,虎子有福呀。虎子,和秋桃說著話,我做飯去。」

  秋桃真是舊毛病難改,又信口開河胡呱啦:「大姐,不用太麻煩,我不是挑嘴的人,四個菜就行,來個蘑菇燉小雞,木耳炒雞蛋,豬肉粉條子,有鯰魚嗎?來個鯰魚燉茄子,撐死老爺子。主食嘛,就燜鍋大米乾飯吧,別太硬了。」

  天好皺著眉頭問:「就這些?」秋桃扭頭親熱地問虎子:「天虎,你喝酒不?」虎子說:「來點也行。」秋桃說:「大姐,我不喝燒酒,要黃酒,一瓶兩瓶的都行,意思意思吧,喝多了上臉。」天好說:「哎,你們說話,我這就去準備。」秋桃熱度驟升:「天虎哥,我沒難為大姐吧?」

  虎子只好說:「還行。」

  「坐過來呀!」秋桃又開始用媚眼釣虎子。虎子挨著秋桃坐下,心跳立馬加速。「天虎哥,你真的喜歡我?」秋桃語音沒落,已經抓住虎子的手。虎子聞到秋桃嘴裡說話噴出的味兒,不知所措地支吾著。

  為招待秋桃,天星拉風箱燒火,天好忙著做飯。天星說:「大姐,你都看到了吧?這樣的閨女,你敢往家娶?乾脆,哢。」

  天好自然有她的一番道理:「她敢嫁,咱就敢娶,娶來家,她就能不起來了。」

  天星驚歎:「我的媽呀,你還真敢往家攬這個破瓷缸?手裡有金剛鑽?」

  天好信心十足,說出話一套一套的:「好媳婦都是調理出來的,進了咱家門,看我的吧,毛驢子拉磨不上道,我給它戴上眼罩,烈馬不駕轅子,我有皮鞭等著。」天星說:「那都是當婆婆使的威風,你算哪一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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