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高滿堂 > 闖關東 | 上頁 下頁
一八七


  傳傑從外廳進來,耷拉著腦袋直歎氣。朱開山問:「我聽將才是劉掌櫃在外頭吵吵,又是要撤股吧?」傳傑點點頭。朱開山說:「已經有多少要撤股的?」紹景說:「加上這個劉掌櫃有十好幾個了。」傳傑說:「爹,山河礦總共才有不到五十個股東啊!」紹景說:「好在一郎還沒提出撤股,他可是咱們最大的股東。」朱開山說:「一郎占了多少股份?」傳傑說:「百分之三十左右。」朱開山問紹景:「你怎麼知道一郎不會撤股啊?」

  紹景說:「他不是你的乾兒子嗎?」朱開山搖搖頭說:「別忘了,人家更是日本人。」傳傑說:「爹,一郎不像能撤股,昨天他還說要找朋友和滿鐵說說,把運價降下來呢。」朱開山說:「一郎有多大本事,他真能左右滿鐵的事情嗎?」

  幾個人都不說話了。朱開山思量了一會子,說:「對於那些已經提出撤股的人,我看咱也不要開董事會商議了。」紹景說:「總經理,這恐怕不合適吧?股東們要求撤股是人家的自由,人家的權利。」朱開山說:「眼下,顧不上這些了。如今召開董事會只能有一個結果,那就是答應他們撤股。這麼一來,還不知又有多少人要撤呢,鬧下去山河礦真就得一敗塗地!這不正中了日本人用抬高鐵路運價這把刀,捅死山河礦的毒計嗎?」

  傳傑說:「這恐怕也不是長久之計,如果滿鐵就是不肯把運價降下來呢?」朱開山說:「我已經和你二哥打招呼了,叫他能不能找找少帥,想想辦法。少帥可是東北政務委員會的主席,全東北最大的官了,他能看著日本人欺壓山河煤礦不管嗎?」

  一郎站在森田面前,恭敬地說:「老前輩,能不能和滿鐵方面再通融一下,把山河礦鐵路運價降下來。哪怕只降一點,山河礦也不會有那麼多的股東要撤股。」森田說:「滿鐵那面我打過招呼了。」一郎焦急地問:「他們答應了嗎?」森田吸一口煙斗,將煙長長地吐出來。石川說:「滿鐵那面也無能為力,提高運價是帝國政府的指令。」一郎說:「山河礦驚動了帝國政府?」石川說:「你以為奇怪嗎?山河礦是全滿洲甚至東北亞最大的煤礦,帝國政府能不關注嗎?」一郎無望地說:「那麼,山河礦只有破產了?老前輩,您可是投進了巨額資金哪!」

  森田搖搖頭說:「不,我不是這個意思。」一郎不解地問:「那您的意思是?」石川接過話來說:「是要山河煤礦更加強大。」森田說:「不是有人要撤股嗎?你把他們都買下來。」一郎說:「買下來?」森田點頭說:「是的,我出錢,你出面,最終你成為山河煤礦的控股股東。」一郎說:「您是說,要把山河煤礦變成森田物產的?」森田又搖頭說:「不是我的,是大日本帝國的。」一郎急了說:「老前輩,不能啊,我不能搶奪朱家的財產。」森田說:「是嗎?」他將嘴角的煙斗拿下來,在煙缸上磕了磕。一郎莫名地有些緊張。

  石川說:「一郎,還是答應總裁吧!」一郎懇求地說:「老前輩,您知道,我是朱家的乾兒子,他們救過我的命啊!」石川說:「一郎,你應該明白,我們日本人是至高無上的天照大神的後代,是聖明無比的天皇的子民,中國人算什麼呢?」森田說:「小同鄉,山河煤礦也不是朱開山一個人的,再說我絕沒有傷害朱開山的意思。」他探過身,眯著眼,死死地盯著一郎。一郎不禁往後退了兩步,說:「讓我再想想,好嗎?」森田往煙斗裡裝滿煙絲點燃,抽了一口說:「好吧。別忘了,小同鄉,日本人是神的民族。」

  朱家人圍在一起吃飯,都打不起精神來。那文問傳傑:「聽街上的人說,有二三十號股東要撤股,真事嗎?」傳傑說:「是有要撤股的,但是沒那麼多,也就十來個。」玉書說:「就有那麼些人,喜好興風作浪,小市儈!」朱開山沉著臉把一盅酒幹了,傳文又要給斟上,朱開山說:「不喝了。這個老二怎麼還沒影?」文他娘說:「他爹,事到如今,也不用上火了,大不了山河礦不幹了,咱不還有四味樓嗎?」

  傳文拖著長腔說:「哪還有四味樓了,山河礦散夥,四味樓還不得用來抵人家股東們的債務?」那文說:「不會說話,你就別說。」傳文說:「本來嗎!山河礦要是黃攤了,股東們能饒過咱四味樓啊?」文他娘說:「老大,皮臊瓜淡,說它幹什麼!吃飯吧。」

  正說著,傳武敞著上衣,滿頭汗地跑進來。文他娘說:「滿家人就等你了。」傳傑問:「二哥,和奉天通上話了?」傳武說:「電話裡剛和少帥說完。」傳傑說:「少帥什麼意思?」傳武說:「能不能給我倒杯酒啊?」文他娘說:「樣兒不濟,譜還不小,娘給你倒。」那文趕緊起身給傳武斟上酒,傳武舉起杯子,笑著朝爹說:「爹,喝一口。」朱開山說:「別和爹賣關子,先把事情說了。」傳武將杯裡的酒喝了,這才正色說:「少帥說,滿鐵隨便提高運價沒有道理,讓你們放心,他那面叫有關的人和滿鐵協調一下,估計不會有什麼事。」朱開山說:「少帥真這麼說了?」傳武說:「爹,我什麼時候撒過謊嗎?」傳傑高興了說:「二哥,謝謝你,也得謝謝少帥啊。」傳文也趕緊站起身,笑著給朱開山、傳傑、傳武斟酒說:「都喝點,山河礦這遭平安了,好事啊!」

  吃了飯,傳武說:「爹,俺給俺的兵講摔跤的要領,忘了你教俺的口訣了,你再給俺說說唄。」朱開山一琢磨,跟他出了門。傳武說:「爹,剛才我沒有把實情和你說。怕說了實情,家裡人跟著慌神,山河礦的事少帥也不好插手。」朱開山說:「有這麼邪乎?」傳武說:「眼下,日本人和東北軍正較著勁呢!」朱開山問:「出什麼事了?」傳武說:「六月末,興安嶺索倫山的東北軍抓了幾個關東軍的密探,帶頭的叫中村震太郎,弟兄們把他們斃了。」

  朱開山說:「當殺!」傳武說:「可是關東軍不讓了,把這件事叫『中村事件』,要求懲辦殺他們密探的弟兄們。小鬼子國內也鬧騰起來了,說這是仇視日本人,是存心向日本人下戰書。」朱開山罵道:「扯犢子!少帥是什麼主意?」

  傳武說:「少帥很強硬,說你們日本人在中國境內刺探軍情被殺,我們不負責任。」朱開山說:「就得這麼辦!軟了不行。」傳武說:「可是南京國民政府害怕了,下令逮捕懲辦殺日本密探的弟兄們。」朱開山說:「這不是混蛋政府嗎?」傳武說:「就這樣,小鬼子也不罷休,他們在朝鮮的兩個師團已經往圖們江這面靠攏了,據說關東軍司令部也要從大連往奉天搬。」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