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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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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兒靠在被垛上坐著。傳武、秀兒和文他娘進了裡屋。傳武說:「姐,好點了?」鮮兒點點頭,朝秀兒說:「來了,秀兒。」秀兒笑著說:「姐,人家還帶了禮品來呢!你看看又是奶粉又是罐頭,還有這麼幾盒點心。」傳武對文他娘說:「娘,這都是秀兒的主意,她叫我買的。」秀兒說:「你疼鮮兒姐,就疼唄,俺也沒說別的,幹什麼往俺身上賴?」傳武也笑了說:「這麼說,不是給你長臉嗎?」 文他娘一拍巴掌說:「真得看看今天的黃曆了,是什麼日子,活獸也明白人事了。」傳武說:「娘,俺冷落秀兒你罵俺,俺對秀兒好點,你還罵俺,這個兒子太難當了。」文他娘笑了說:「鮮兒,你看,他還有道理了。傳武,你能保證從今往後都對秀兒好,俺就改口不叫你活獸,你能保這個證嗎?」傳武說:「能,姐,你說我能不能?」鮮兒說:「能,姐相信你。」文他娘說:「老二啊,你什麼時候把事情想開了?」傳武說:「娘,是俺姐開導的。」文他娘說:「好啊,娘贊成。」 那文進來了,神經兮兮地壓低了聲說:「娘,一郎來了。」文他娘一愣說:「在哪兒呢?」那文說:「就在客廳。」秀兒心裡緊張起來,不覺咬緊了嘴唇。文他娘示意眾人別放聲,自己進了客廳。片刻,她又進來說:「一郎在哪呢?老大媳婦。」那文這才笑了說:「剛剛他真來了,鮮兒在咱家,我怕叫他看見了傳出去,就叫傳文帶他去煤礦上轉悠了。」文他娘說:「你嚇我一老跳。」那文笑著說:「娘,俺是個急性子,肚子裡有話憋不住。老二,我看就把咱剛才合計的事情說了吧!」文他娘說:「什麼事情還瞞著娘?」傳武說:「嫂子,你能不能換個時候再說?」那文說:「這三人同面的都在,我看現在講最好。」傳武臉紅了說:「要說,你們說。」自己轉身到客廳去了。 那文問鮮兒:「鮮兒,你傷好了,往哪兒去呀?」鮮兒說:「還得回山上。」那文說:「嫂子要給你找了個人,你還走嗎?」鮮兒笑了說:「嫂子,我都多大了,還找什麼人呢!」秀兒幫腔說:「鮮兒姐,你肯定中意。」文他娘說:「你們說誰呢?」 那文附在娘的耳邊嘀咕了幾句,文他娘一驚說:「怎麼,你想叫他娶二房?」秀兒低聲說:「俺是二房。」文他娘瞅了瞅那文,又瞅了瞅秀兒,掩不住喜悅,朝鮮兒說:「餿主意啊!他們要傳武把你也娶了。」鮮兒臉一下子紅了,說:「娘,這可不行,俺不答應。」那文說:「鮮兒,為什麼?」鮮兒說:「秀兒怎麼辦?」秀兒說:「鮮兒姐,俺答應了,你也答應吧!」 鮮兒說:「娘,別聽她們的,說什麼俺也不答應!」那文說:「鮮兒,你要這麼說,我可得擺擺道理了:第一條,你不能叫咱爹咱娘再為你操心了,這些年你山場子,水場子,二龍山,滿世界地轉,咱爹咱娘哪天晚上睡上安穩覺了?第二條,你也得為秀兒和傳武想一想,傳武心裡有個你,這邊把秀兒扔在家裡,那邊自己貓在軍營裡打光棍,成了家的人日子能這麼過嗎?第三條,你也該為自己想一想,多老大了,整月整年地在山上,今天官軍剿,明天鬍子們你爭我鬥,哪天是個頭啊?嫂子和你說,人生一世不圖大富大貴,但是也不能提了個腦袋度日吧?你不用馬上回話,你先想一想,嫂子這三條,哪一條錯了?」 鮮兒沉思半天說:「傳武答應嗎?」那文笑了說:「他不答應能臊得紅頭漲臉地跑客廳嗎?」鮮兒朝文他娘說:「娘,你什麼主意?」文他娘說:「鮮兒,娘看就這麼辦吧!你爹也能答應,昨晚我不就和你說他早就懊悔了嗎?」 那文朝客廳喊著說:「老二,這遭該進來了吧?」傳武進來了,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低著頭,滿臉通紅。鮮兒說:「傳武,剛才你都聽見了,姐答應嫁給你,可是有一樁事你得聽姐姐的,俺進了門秀兒是大的,俺是小的。」秀兒趕忙說:「姐,這可不行,本來就是你和傳武好在前頭。」鮮兒說:「秀兒,你要是這麼說,姐姐不嫁。」文他娘說:「秀兒,就聽鮮兒的吧!」那文也勸秀兒說:「就這麼辦吧!」秀兒不情願地說:「那好吧!」文他娘高興地戳一下傳武的額頭說:「你個活獸,還攤上兩房媳婦了!」傳武說:「也是你們叫我娶的。」鮮兒朝秀兒招招手說:「秀兒,過來。」秀兒在炕邊坐下,鮮兒扯著她的手,輕輕地說:「秀兒,姐姐得謝謝你。」秀兒說:「姐,看你說的,咱不都是一家人了嗎?」 §2 傳文和一郎參觀完煤礦出來,傳文慨歎道:「咱爹他們真行啊!才半年工夫就建這麼大個礦。」一郎說:「是啊,這在日本也稱得上奇跡了。」紹景說:「還稍微差那麼一點。捲揚機是煤礦生產最重要的設備,咱是個新煤礦,要用就應該用最先進的捲揚機。我剛才說的那種捲揚機,就是德國最新式的捲揚機。」朱開山說:「紹景,好東西誰都喜歡用,可是你說的那份捲揚機價錢太高了,咱山河礦沒那麼大的財力。」傳傑說:「爹,咱得把眼光放遠一點,現在多花點錢,就省得將來再更換了。」朱開山說:「可是眼下,錢上哪弄啊?」紹景說:「可以到銀行貸款哪。」朱開山說:「貸款的利息,你付得起啊?」 傳文看看一郎,問:「一郎,你不能投點進來?」一郎說:「得需要多少錢哪?」朱開山說:「八九十萬吧!」一郎說:「這個數目可太大了。」紹景說:「整個需要這個數目,現在也就是還差個四五十萬。」傳傑說:「一郎,這個數目你行嗎?」一郎為難道:「讓我想想吧。」朱開山說:「一郎,你可得想好了,開煤礦這個事,利大,風險也大,這才幾天,又是封鎖鐵路,又是削減車皮的。」一郎說:「爹,俺知道。」 秀兒房裡,玉書一臉的不高興,說:「二嫂,你怎麼能答應這種事?現在民國都十九年了。」秀兒說:「別這麼大呼小叫的。」玉書說:「我是想叫你清醒清醒。」秀兒說:「叫鮮兒姐進門怎麼了?不就是傳武多了個二房嗎,大嫂說了,當大官的,有幾房姨太太算啥?不是新鮮事。」 玉書說:「二嫂,看來你真糊塗,男人是人,女人就不是人啊,憑什麼他們三房四妾的?這都是封建社會的陳規陋俗。」秀兒說:「俺不懂你這些詞,俺就覺得鮮兒姐老在山上不是個事,再說傳武這麼些年,心裡老裝著她。」玉書說:「你怎麼不想想你自己,你自己的愛在哪裡?」她突然放低了聲音問,「一郎怎麼辦?你不是說一郎疼你嗎?」秀兒低著頭不說話了。玉書說:「你說話呀?」秀兒訥訥地說:「俺和他了斷了。」玉書說:「為什麼?」秀兒說:「一個女人家,不該做那種事。」玉書痛惜道:「哎,二嫂你剛剛爬到井口,自個兒又退回去了!」 秀兒的心又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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