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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七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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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轎車駛到森田府邸門口,石川上前打開車門。日本關東軍的尾崎大佐下來,一身關東軍軍服,但神情舉止卻有幾分文雅之氣。他問石川說:「森田老師有什麼事不能在電話裡說?」石川說:「您進去就知道了。」 二人進了會客廳,森田眯縫著眼湊近打量尾崎,說:「你怎麼越來越像個讀書人了?」尾崎說:「本來學生就是讀書出身。」森田說:「別忘了,你也是我的學生。」尾崎說:「是,跟老師學過柔道和劍術。」森田說:「現在你還是帝國的軍人。」尾崎說:「學生不敢有片刻忘記。」 森田說:「那就好!甲子溝煤礦落到中國人手裡了。」尾崎說:「怎麼會呢?」石川說:「他們礦業廳的姚廳長騙了森田總裁,把甲子溝煤礦批給了一幫中國的小商小販。」尾崎說:「老師,您就是為這個事找我來嗎?」森田點點頭說:「想聽聽你的見解。」石川幫腔說:「尾崎大佐,礦業廳把甲子溝煤礦批給那些根本不具備開採能力的小商小販,是縱容不正當競爭,我想我們完全可以根據這一條向中國政府提出抗議,他們歧視日本人!」 尾崎說:「老師,對這個姚廳長,學生也有個辦法。」森田示意他說,尾崎說:「學生可以找到中國的高官,叫他們免掉姓姚的官職。」森田說:「還有呢?」尾崎說:「還有?還能有什麼辦法呢?開採權已經批給中國人了。」森田搖搖頭說:「看來,你真忘了自己是帝國的軍人。」 傳文喪著臉,從四味樓二樓下來,那文瞅見了問他:「你怎麼下來了?」傳文說:「待上面幹什麼?」那文說:「陪咱爹他們多喝一會兒啊,說會兒話。」傳文說:「開採權批下來了,人家高興,我算幹什麼的?」那文說:「你算幹什麼的,你是老朱家的人!」傳文說:「老朱家的人,也分三六九等,咱爹是山河礦的總經理,老三是副總經理,我,家裡的長子,連潘紹景都不如,人家還當上個副總經理。」 那文說:「那不是大夥選的嗎?再說,開煤礦的事,你壓根就沒參與,喪什麼臉子?」傳文說:「我當初不參與也是聽咱爹的。」那文說:「咱爹不改主意了嗎?他改主意了,你就得隨後跟上!老是這麼往後,哪年哪月山河礦能有你的位置?」傳文說:「那你說怎麼辦?」那文說:「明個兒是山河礦正式成立的日子,你給我好好張羅著,再嘟嘟著這麼張豬頭臉子,別說我當眾叫你下不來台!」傳文不放聲了,悶著頭往一邊走。那文拽住他說:「聽沒聽見你?」傳文哼一聲道: 「耳朵沒聾啊。」 第二天頭午裡,夥計們忙著在飯店裡外佈置著。傳傑戴了一頂嶄新的禮帽,在院子裡踱步,口裡念念有詞。傳文從屋裡拿了張紙單,一迭聲地喊「老三」。傳傑轉過身,不耐煩地問:「什麼事啊?」傳文笑了笑說:「老三,想大事呢?打攪你了,今天山河礦開工,晚上是不是要擺幾桌啊?我把菜單拉出來了,你看行不行?」傳傑接過菜單,掃了一眼說:「你就看著辦吧。」說完,又踱到一邊,傳文跟上去說:「我新琢磨了一道菜,所有的配料都先用醬油醃上,再過油,等出了鍋上了盤,你瞅吧,紅彤彤,油光錚亮,我還給它起了個名……」 傳傑不耐煩地說:「行啊,你忙去吧。」傳文不舍說:「你猜叫什麼名?滿堂彩!怎麼樣,喜慶吧?」傳傑沒說話,低頭想著事,上樓去了。 瞅著傳傑的背影,傳文一臉的不高興。那文過來問道:「一大早上,怎麼又拉臉?」傳文說:「看沒看見?老三剛幹上個副總經理,就扣上小禮帽了!」那文說:「就為這點事?要是眼氣,明天你也買一個,晚上的事你可得辦好了。」傳文說:「你還要囑咐多少遍?當我沒長腦子啊!」 到了晚上,包間裡擺了幾張大餐桌,桌邊坐滿了熱河幫和山東幫的掌櫃們,都是山河煤礦的股東。傳文來到朱開山身邊說:「爹,菜已經齊了,可以開始了吧?」朱開山說:「行啊,開始吧!」 傳文清了清嗓子,對著眾人說:「今天是山河煤礦正式成立的日子,在這裡我想代表俺爹說那麼兩句話。」朱開山轉頭招呼他說:「老大,今天是山河煤礦的事,你講什麼?一邊去。」又朝紹景說:「紹景,這個場合,還是你來講。」紹景說:「總經理,你說吧!」 朱開山說:「你新鮮詞多,你說。」不容紹景再推辭,傳傑站起來說:「大夥是不是趕快鼓掌啊?歡迎咱們山河煤礦的副總經理潘紹景講話!」眾人鼓掌。傳文只好撤到一邊,看潘紹景講話。紹景說:「諸位嘉賓,諸位同仁,今天,是中華民國十八年八月二十八日,欣逢山河煤礦正式成立,鄙人代表山河煤礦的總經理朱開山,對諸位的光臨,深表謝忱!」 致詞完畢,酒宴開張,一番觥籌交錯,眾人皆有了酒意。傳文和劉掌櫃喝得臉紅耳熱。劉掌櫃拍著傳文的肩膀說:「按道理說,你應該當個山河煤礦的副總經理。」傳文問:「為什麼?」劉掌櫃說:「你是朱家長子。應當應分的。」傳文苦笑,搖頭說:「咱不行啊!咱哪有老三那個能事,你看,人家人緣還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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