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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六九


  那文朝文他娘說:「娘,俺可得給你提個醒了,恐怕咱家有人在外面掛上相好的了。」秀兒打一下那文,慌張地掩飾著笑著說:「要有,也是你!」文他娘說:「對,秀兒說得對,咱家最不安分的就是你。」那文也笑了,朝玉書說:「俺這不是好心賺了個驢肝肺嗎?」玉書笑著說:「嫂子,你這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啊!」

  吃了飯,玉書跟著秀兒進了屋說:「二嫂,你把頭髮一收拾,真漂亮,跟換了個人似的!你要沒事,我再帶你去學校玩玩唄?」秀兒說:「剛逃開大嫂那面,你又來了。」玉書看見了床上一件男人的外衣,問:「二嫂,這誰的衣服?」秀兒有些支吾,趕忙把衣裳收起來說:「能是誰的,傳武的唄!」玉書上前仔細瞅了一眼,說:「不對吧,二嫂,二哥什麼時候穿過西裝啊?」

  秀兒不言語了,將外衣放進衣櫥,面色通紅,豔若桃花。玉書笑著低聲問:「老實說,到底誰的?」秀兒一撅嘴說:「說就說,那天,咱媽叫我給一郎送打鹵麵,臨回來,下雨了,一郎就叫我把他這件衣服披回來了。」玉書略一琢磨,心裡明白了幾分,自語道:「哦,一郎的。」秀兒說:「是啊,俺可沒撒謊。」玉書問:「那怎麼還放你枕頭邊上了?」秀兒的臉更紅了,轉過身朝向牆角說:「你問我,我怎麼知道!」

  玉書扳過秀兒的肩,瞅著她說:「轉過來,你看著我。」秀兒趕緊捂上臉說:「不看,俺就不看。」玉書輕輕笑了,貼著秀兒的耳朵問:「頭油也是為一郎擦的吧?是不是已經那啥了?」秀兒一把推開玉書說:「你說些什麼啊?臊死人了。」玉書看秀兒的嬌羞神情,卻全都明白了,說:「二嫂,我還得問你一句話。」秀兒像孩子似的撒嬌,嘟著嘴說:「得是好話!」玉書點點頭說:「一郎愛你嗎?」秀兒想了想說:「俺不知道啥叫愛,他疼俺,反正!」玉書輕輕抱住秀兒,小聲地說:「二嫂,你早該如此。真為你高興。」

  §3

  四味樓後院的正房裡,朱開山喝多了,倚在椅子上,合著眼。文他娘說:「喝那麼多幹什麼?也不怕人笑話。」朱開山嘻嘻笑著說:「咱能喝多嗎?那點酒算什麼?」秀兒端著盆熱水推門進來。文他娘說:「秀兒,你爹說他沒喝醉,可是剛剛進門時,就差點撲地上去!」

  秀兒說:「爹,你這是在哪喝的?」朱開山說:「一郎的分號開張,不得給一郎長個臉嗎?也就多喝了兩盅。」文他娘說:「一郎沒喝醉呀?」朱開山說:「說我醉了,他比我還醉,還沒撤桌,就吐兩回了。」秀兒擔心地說:「娘,咱去看看一郎?」文他娘說:「這還有一個呢!娘怎麼離開?」秀兒說:「那俺去看看他?」

  文他娘說:「應當哪,麻溜去吧!」秀兒轉身出去了。朱開山說:「要不,也不能喝這麼多呀!看著那些日本人,我心裡頭堵得慌。」文他娘問:「去了不少的日本人?」朱開山點點頭說:「我擔心哪,早晚一郎得栽進日本人的懷裡呀!」文他娘說:「放心吧!一郎可不能跟咱家二心。」

  到了馬迭爾大酒店,秀兒想敲門,又怕吵醒了一郎;想叫服務員開門,又有些害羞。思來想去,秀兒也不顧了,叫人開了房門。一郎在床上呼呼大睡,酒氣熏天。秀兒給他倒了一杯水,守在一旁,不眨眼地盯著他看,滿臉的柔情。好一會子,一郎睜開了眼睛。秀兒說:「喝口水吧。」一郎點點頭,秀兒轉身倒了杯水,遞給他問:「喝那麼多酒幹什麼?」一郎說:「誰知道呢?不小心就醉了。」秀兒說:「咱爹回家說,你都喝吐了,還難受嗎?」一郎說:「好多了。」

  良久,他抓過秀兒的手說:「秀兒,過兩天,我回天津去。」秀兒說:「急什麼呀?」一郎說:「分號開張了,天津還有一攤子事呢!」秀兒不舍道:「什麼時候還回來呀?」一郎瞅秀兒一眼,逗她說:「就不回來了。」秀兒說:「為什麼?」一郎說:「這面分號也有人管著,我還回來幹什麼?」秀兒不吭聲,低下頭,淚水悄悄流下來了。一郎笑了說:「哪能啊,逗你呢!」秀兒眼淚沒幹,又笑了,撲到一郎懷裡說:「你不回來,俺就跟你去!」一郎說:「不怕別人說?」秀兒笑著說:「有你在身邊,俺誰也不怕!」

  傳傑和紹景正向朱開山說著去山東籌集資金的事。朱開山問他們:「黃老先生沒說這筆錢的利息多大?」紹景說:「他賬房的人說了,只要兩年內能返回六十萬本金,黃老先生一點利息不要!」朱開山歎道:「大人大量啊!」傳傑說:「黃老先生是沖著咱和日本人爭奪礦山,才這麼幹的。」

  那文領著礦業廳的秦秘書進來了。傳傑和紹景趕緊站起來說:「秦秘書,你怎麼來了?」傳傑又轉過臉來向朱開山介紹說:「爹,這就是姚廳長的秘書,姓秦。」秦秘書說:「三位都在這,是這樣,姚廳長病了,可是他還掛念著山河煤礦的事,叫我來問問你們,這趟去山東事情辦得如何?」朱開山說:「姚廳長病了?」秦秘書說:「輕度中風。」傳傑說:「那咱得去看看哪!」朱開山說:「是啊,現在就去。」

  爺幾個坐了秦秘書的轎車,直奔姚廳長家而去。誰知道,進了姚家客廳,只見姚廳長和夫人談笑風生,滿臉笑容,沒有一點兒中風的跡象,眾人都有點兒愣。姚廳長一笑,問朱開山說:「山東之行可有收穫?」紹景說:「姚廳長你不是中風了嗎?」姚廳長還是笑著,請他們坐下說:「還是先說說山東之行的情況。」朱開山說:「黃老先生借了六十萬,一點利息不要。」傳傑說:「還得感謝姚廳長您給黃老先生過了話啊!」姚廳長如釋重負地說:「好啊,我姚某人懸著的這顆心總算可以著地了。」

  秦秘書說:「廳長,前天我來看您,您還下不了床呢,怎麼這麼快就……」姚廳長哈哈大笑道:「那是在等著山河礦的人回來,演給日本人看的。」秦秘書說:「您演得也太像了,連我都相信了。」姚夫人笑道:「你們不知道,他讀大學的時候,演過文明戲。」姚廳長說:「我不那麼演,日本人能放過我嗎?」

  姚廳長坐下來,拿過茶几上山河煤礦的開採申請書,當即簽了字。朱開山、傳傑、紹景齊聲說:「謝謝!謝謝姚廳長啊!」姚廳長說:「談不上謝,為山河煤礦,姚某人盡一點綿薄之力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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